第6章 心仪女生(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627 字 1个月前

就在我们两人争论的光景,路两旁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许多小商小贩,不时传来他们的叫卖声,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和顾客唇枪剑齿的讨价还价声。他们什么时候都开张了?自己摊位前无人问津,想喊些什么,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叫不出声来。

终于有人开口问价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我忙不迭地回答说十二块。男人翻了翻汗衫,嘴里不停嘟囔:“不就一件汗衫子嘛,居然还要十多块,贵死人喽。”

我指望他还价的,却一点余地也没有,人已经走了。又有一个少年来问价,我赶紧降价,张口就说九块。那个少年摸一摸捏一捏,然后就说这些都是一码色的,不好看。

再来一个老太太,开口就问五块钱卖不卖?

我气得吐血,情不自禁地板起面孔,可能模样太凶,我的摊位钱再也没人过问了。再等下去,还会有零的突破吗?我就不信,读了4年大学,我还不会吆喝?

于是鼓起勇气,学着其他小贩,朝着人群喊了起来:“文化衫,文化衫,天然纯棉,透热吸汗,质量不好,包退包换……”

酒香也要勤吆喝,顿时有人围了上来,我声音又加大几分,顺口溜脱口而出:

精梳全棉文化衫,

透气凉爽又吸汗,

夏天穿着最舒服,

只要超市一半钱……

是我打油诗吸引顾客?还是我充满磁性的声音太诱人?人们纷纷来看货,我又加大了分贝:

比一比,看一看啊,

这比超市太划算,

价格优惠质量好啊,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

我的价位合适,买起来方便,一张蓝票就换一件汗衫,谁逛夜市都要带点零钱,一般不要找的。真要给我二十,我就劝他买两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手脚麻利地应付顾客,很快编织袋瘪下去了,手上有了厚厚一叠纸币。

优等生就是头脑灵光,干什么都不差——除了干家务,说不定我会成为经商奇才呢?

正洋洋得意,突然,一个尖溜溜的嗓门响起:“静柔,你看卖汗衫的人,是不是中文系的李宏达?啊,大才子怎么摆地摊了?”

一声“静柔”像冬天的一盆冰水泼过来,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抬起头来,透过墨镜,从人们的肩膀看过去,见人群外围着两个女生。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女孩子娇小可爱,一个长发披肩的姑娘时尚靓丽,前者不知道姓什么?只听人家喊她娜娜,后者正是自己心仪的女生,外文系班花罗静柔。

顿时,人也焉了,声音也小了,头也耷拉下来了,1米82的个子,顿时缩成了1米75,只是支起两只耳朵听外面动静。

但是,凭着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还是看见圈子外面的一幕。

静柔拉着娜娜就走,却扭着头冲着我的汗衫说:“你看错了吧!李宏达从来不戴墨镜!个子也比这人高多了。”

我痀偻的身子又缩了一截,头一低,钻在衣服后面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大学4年,在同学当中树立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大学毕业生卖汗衫,已经有辱斯文,还将我往日的生花妙笔,化作了低俗、庸俗的市场吆喝。

两个远去的背影妙曼地化成花影,我再也没有心思做生意,对顾客的态度也恶劣了,一个小子浑水摸鱼套了一件在身上,趁我在收另一件衣服钱时拔腿就跑,我只能望着他绿色的背影叹气。

见好就收吧!我终于下了决心,解下挂衣服的绳子,把所有的东西一卷,塞进袋子里,从熙熙攘攘的夜市里转了出来。

还是不成熟,还是不老辣。回家的路上,一路上看下去,看那些小商小贩,哪一个不是从容淡定的?

首先是卖香烟瓜子的,他们有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轻装上阵,两个木框交叉起来,上面摆个扁平的箱子,打开箱盖,就是货摊。

雪糕冰棒的买卖人,推着他们的冰柜闪亮登场,他们在附近都有埋伏地点,一旦风吹草动,后退几米就进入人家,给住家的孩子两根雪糕,就有人打掩护了。

再后来就是卖拖鞋的,卖凉帽的,卖草席的,卖扇子的……但是越看越泄气,一个个猥琐,低档,小打小闹的,既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也不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尽都是低端粗俗甩节操,土鳖矫情无下限……

走在这里憋屈,我还是往书院街绕道回去吧。

那曾是一条很古老的街道,有很古老的院子,据说是清代的书院,后来改成了一所中学。可能沾了书的名气,文风盛行,今年开始,突然就冒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书店。大的有一两百平方米,小的也就只能放一个书架一个柜台,大多数是花花绿绿的武侠书,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走着走着,一个摊位把我吸引住了,我的脚步被黏住了似的:一辆板车,上面是满满当当的书,一律脊背朝上,几个人围着翻看,车把上还装着一盏高腰节能充电灯。

我情不自禁地地凑过去,呵,梦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找了许久的一本书,连图书馆也借不到,居然在这里发现了。

作者是大江健三郎,去年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万延元年的足球》是他的代表作,我一直想看看,他是如何写乱世之中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的。

刚捏在手里,那个坐在一旁看书的男子就抬头了,伸出巴掌,做了一个手势。

“五块?”我问。

“不,五十。”

他戴着眼镜,穿着布纽扣的中式对襟白褂子,不急不躁,颇有隐士风度,摆着一副买不买随便你的模样,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依然问他:“旧书还这样贵?”

他说:“看你的眼镜度数不浅,既是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吧?若是善本,贵得你我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九十年代的盗版书打折卖,就因为多是粗制滥造出来的,我这里可没有。”

看看其它书,果然品相不好却是品味不低,旧书也有道啊。可是,以后,我用得着书吗?好不容易卖出母亲的药费,省省吧。

离开卖书的人,头脑电光火石一闪——嗨,既然要做买卖,也要做个高雅的买卖吧?何不卖书?就是摆地摊也斯文,显示出名士风流大不拘的形象。如同这个拉着板车卖书之人,摇着洒金折扇,一边看书一边做生意,何不潇洒走一回?

春秋谋士范蠡,兴越国、灭吴国,富比天下陶朱公,说不定就是卖书的,商以致富,成名天下,当是中国儒商之鼻祖。

徽州商人吴勉学,原来还是光禄署丞,高居庙堂之上,居然托梦回乡刻书。古人尚且看透世事,知道做官不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印书卖书,让天下读书人都受益,书才读得更有价值。普及众生、弃儒从贾,难道不是功德传世吗?

我用一千条理由鼓励自己,经商有理,卖书正确。我身不由己,但绝不能无所适从,我就卖书,做个书商。

想到这里,我陡然有了底气,手里捏着一把零票,但这点钱太少了,不能用来做我的创业基金,只够给母亲买几个疗程的药。

左手提着汗衫,心里想着书,突然有一个全新的设想,从原始社会的以物易物得到启示,还有两周举行毕业典礼,利用这点时间,去找我现在的同学将来的朋友,一个宿舍也就他靠得住了。

第二天等我下楼,母亲已经起床,还烧好了早饭,说已经没事。我还是不放心,又给她买了一瓶药,还买了几个鸡蛋,两样素菜,说我到学校住几天,要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找我。我报的是袁天成的手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