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介求职(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741 字 1个月前

她跟着我不放,就像我们两个很配对一样,一边走一边歪着脑袋说:“看你这样子就像出差,要不然就是走亲访友去旅游,到外地,买点土特产回来吧。等等我,回去拿钱,穷家富路,你路上也宽松点……”

被她拦在明代建筑的街头,我若是不穿汗衫穿长衫,手里再拿一把黑纸扇,两人就穿越到民国时代了。

不想陪她在大街上演戏,没好气地说:“我不去外地。”

“给你妈妈送货是不是?你也太辛苦了,白天上学,晚上还帮妈妈干活,我帮你去吧!”

见她要拿我的编织袋,像小偷眼看被人抓住似的,我拔腿就跑了。

不是去干地下党,不是去搞特务接头,说出来,跌份子,做起来,羞见人。

十六年的书没读到牛肚子里,一字一句,镌刻在心头,最经典的语言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但是,从今天起,过去的一页开始翻篇了,我要后续一句:人若没饭吃,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一个马拉松运动员透支生命,等跑完全程,看到了终点,却再也无力支撑,轰然扑地,这就是母亲的写照。

母亲回到城里,她的娘家在小县城,父母做小生意的,怪她在农村结了婚,再也不认女儿。母亲到了湖城,有了一间小屋,在街道工厂里干活,冬天做鞋垫子,夏天做老头子汗衫。一门心思指望儿子,毕业后能够自食其力。不料,终点就是起点,毕业就是失业。昨天晚上,她才接受了严酷的现实。

从五一劳动节开始,我就住在家里了。毕业班停课,学生们都去找工作。鱼有鱼道,虾有虾道,只有我,求职之路难于上青天。

我疲惫地走进家门,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说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让我提瓶热水到布帘子那边洗去。

我走过去,在母亲的床边,已经放了一个大塑料盆,半盆凉水,一件白汗衫,一条蓝裤头,放在床上,是给我换的。其实,我已经在外面洗过澡,那是高级的浴室,只是没换衣服,走回来又一身汗,脱下衣服,母亲叫我甩给他,说帮我一起洗掉。

我又一次埋怨她,说以后回来我自己弄。

她在那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要到工作单位去住了,想给你帮忙也帮不上啊。”

又说到这敏感的问题了,我不敢作声,隔着帘子,把换下的衣服甩过去。

一块陈旧的被面,把楼下的小屋隔成了两个空间。一张单人床,床边上一张方凳子,上面搁着一口木头箱子,看不清颜色了,这里就是母亲的卧室,现在却是我的洗澡间。一步之隔,外面是生养我的亲生母亲,可是我赤身裸体在里面洗澡,总觉得布帘子像透明似的,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马马虎虎地擦洗了几下,匆匆穿好衣服出来。生活的窘迫,就在这方寸之间捉襟见肘。

倒了洗澡水,再到前面吃饭,桌子上给我凉着稀饭,一碟子卤黄豆,一碟子腌菜花,这几天才知道,这就是母亲经常的饭菜,尽管我回家吃饭,她都竭力给我改善伙食,但早晚也只能如此将就。

她已经把衣服洗好了,就挂在屋子里,站到我身后,扇着大蒲扇,看起来是自己扇,其实是为我消暑。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好多天,今天还是忍不住问:“还没找到事吗?”

第n次踏进职业介绍所了。

什么招工现场招聘大会,我都懒得去了。不是工作地点太远,就是待遇太低,要不然就是朝九晚五,没得自由。

几个月的奔波,天天受到伶俐的眼神,早已磨损了我全部锐气。这天,在中介所遇见一个女人,花枝招展的,像买牲口一样打量着我,说她那里待遇高,工作轻松,就是需要放下身子,问我是否愿意去。

我问她什么单位。她说是洗浴中心,也就是给人搓背捏脚什么的。既然不是技术活,却真是一件低档事,只试用三天就能上岗,保底工资就是两千,还可以跟效益提成。

两千?那是母亲加工一万件汗衫的工资。

只要不舔别人屁股沟子,搓背捏脚算什么?豁出去了,我硬着头皮跟她拐弯抹角,进了一条深深的巷子。心里已经有些不安,进门后发现里外不一样,外面很朴素的楼房,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更觉得诧异。

她把我带到办公室里,虽然不大,但称得上豪华,对我说,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就是老板,我顿时汗毛立正了,有进入龙潭虎穴的感觉。

胖子懒洋洋地坐起来,问我多大了。

23岁。我如实说。

“什么文化?”

“马上大学毕业了。”

“身份证带了吗?”胖子一边说着,眼睛还往电视屏幕上瞅,我也情不自禁地扭过头去。画面上,六条光溜溜的腿纠缠在一起,是人腿,而且有男人的腿也有女人的腿,我全身汗毛都立正了。

这样的画面,从来没见过,我像是刚从冰库里出来,又掉进了火锅里,下半身热辣辣的,脸红气粗,几乎说不出话来:现在的老板们,都是什么素质啊。

但是,看到胖子笑得很暧昧,这是嘲笑我没见过世面吧,我咬住下唇,强烈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轻轻地说没有带。

女人还没走,看到我的窘态,在我身后嘻嘻一笑:“还是处啊!没带身份证,你去找什么工作?”

我不能被她笑话,方静下来,机智地说:“刚才,刚才先去了一家公司应聘,把证件都留下来了,说要考核一下……我往中介所过,顺便看看。”

“你他妈脚踩两只船喽?”女人一屁股坐到胖子跟前,训斥我,是为了讨好他吧。跟着又问,那是什么工作?每月多少工资?

“销售推土机,实习工资600。”

胖子听了我的话,仰头一阵大笑:“推他妈个毛啊!你想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是不是?那玩意好卖吗?三年也开张不了,那工资够你吃饭还是租房子啊!”

为他的粗鲁,我已经脸红脖子粗,但想他说的有道理,又不由得点点头,坦诚地说:“所以,才想换个岗位。”

见我把单位两个字挂在口上,一对男女笑了。胖子说:“保底工资加计件,你愿意试试吗?”

女人刚才说了,保底工资就有2000,计件还可以另外拿钱,待遇真不低呢!但是,看看这样的经营者,我不放心,要再确认一下:“到底干什么工作?”

工作?女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不是说了吗?真就是捶背捏脚,捏脚捶背。在澡堂子里,你还想干点别的是不是?我们也可以提供机会呀!”

她的笑声放肆,让我毛骨悚然,我低头望着脚下,嗫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眼镜挡住了我敏锐的目光?还是厚唇显示着我的老实?老板从上望到下,看到我脚上穿一双白色的力士鞋,鞋帮炸线,鞋底磨薄,像是起了怜悯之心。寒门学子是不是?

听他这么问,我不由自主地点头。

他说:“你要想试试呢,我给你计件工资,搓一个澡50元,怎样?”

钱这么好挣?我有几分不相信,正在将信将疑,女人招招手,将我领出那间房,带到前面,让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候,她跟前台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三面沙发的另外两面,已经坐了两个女孩、三个男孩子,各自说着笑着,也不看我,我在一旁坐下,四周打量。

大厅不小,侧面是前台,后面是两道并行的楼梯,楼梯下各有一道门,门紧闭着。门外,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很快发现了规律,女人都从左边楼梯上下,男人都从右边楼梯上下,男女有别,分得还是很清楚的,我放心了。

很快我就有了第一笔生意。关卡打开,一个女人推来一个老头,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纸币买了张票,说是按老规矩办。前台冲着我说:“这顾客就是你的,25号房间,把他背上去洗澡吧!”

女人把提包给我了,扶着轮椅,让我背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