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试一车(1 / 1)

第120章试一车(第1/2页)

第二日一早,孙半指带着两个年轻车夫进城。

木牌是昨夜临时赶出来的,没描金,没刷漆。一块厚木板,几行黑字,直接往东市几家货栈附近一竖:

京郊转运队,官砖入城,回程载货。同路减价三成,车牌有册,货损照赔。

木牌刚摆好,便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人。真正问价的不多,看笑话的不少。

一个粮铺伙计背着手绕木牌转了两圈,“你们就是新编的那个京郊车队?”

孙半指点头,“正是。”

伙计往他身后瞧了一眼,“听说里面还收了不少流民?”

“有。也有我们这些从前跑脚行的老车夫。”孙半指拍了拍随身带的车册,“车有人管,人有籍可查,跑不了。”

粮铺伙计啧了一声,“话说得好听。真把我家粮拉没了,谁赔?”

孙半指把册子往桌上一摊,“今日车牌二十六。赶车的是赵五,河间人,如今编在京郊转运队第二队。”

“我,孙半指。原广运脚行北线车夫,这几条路跑了二十多年。货真丢了,照着车牌找。”

伙计原本只是随口挤兑。见他真把车、人、去处全摊开,神色倒认真了些。

可犹豫半天,还是摆手,“不成,我得回去问掌柜。”

第一家,没接到。

第二家是木行。掌柜出来围着骡车转了一圈,先看车轮,再踢车轴,最后皱眉,“我家木料压车,你们这些旧车撑不撑得住?”

孙半指没恼,“撑不住的不接。”

“你还不接我生意?”

“车断了赔得更多。”

掌柜被堵得一愣,最后也没用。

第三家是药铺。掌柜连价都没问,只问:“今日回哪边?”

“西南,过柳树庄。”

“不同路。”

啪,门帘放下了。

第四家更干脆,“不用。”

第五家掌柜站在铺门口笑了一声,“广运那么大的脚行都倒了。你们几个临时拼起来的,也敢出来接货?”

跟在孙半指身边的年轻车夫脸腾地涨红,正要开口,孙半指抬手把人拦了。

做生意不是吵架,吵赢了,货也不会自己跳上车。

到了晌午,太阳升得老高,三个人一单没接。

年轻车夫蹲在墙根啃冷饼,越嚼越没滋味,“孙叔,要不回吧。这牌子怕是白立了。”

孙半指掰下一块饼,“急什么?广运刚开北线那几年,我蹲城门口七天,才有人肯把一袋豆子交给我。”

年轻车夫动作一僵,“七天?”

“嗯。”

“那咱们今日岂不是彻底没戏?”

孙半指刚要骂他没出息。身后忽然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老丈。”

三人同时回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布庄掌柜。四十来岁,棉袍半旧,袖口蹭着些灰。

他先前在人群外围站了许久,此时手指正点着木牌最下面那一行,“柳树庄,顺路吗?”

孙半指立刻起身,“顺。”

“十二匹粗布,多少钱?”

“八十文。”

掌柜眉头一跳,寻常脚行少说也要百文往上,“真八十?”

“真。”

“坏一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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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价赔。”

“少一匹?”

“照价赔。”

“要是晚了?”

孙半指顿住,这个,他们昨夜还真没细定。年轻车夫顿时连饼都不嚼了。

布庄掌柜见状,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念头立刻往回缩。

“迟一日。”一道声音从街口传来,“免运钱。”

孙半指回头,谢昭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青灰长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身后只跟着陈七和陆停。

她今日原本就是来看看第一日揽货情形的,没想到恰好赶上第一单。

布庄掌柜并不认识她,可旁边已经有人压低声音提醒道:“谢公子。”

掌柜神情顿时变了。如今京城商户里,没听过谢珩名字的还真不多。

尤其盐案闹到现在,私下甚至传出一句话,做了亏心买卖,碰见大理寺都不一定最倒霉,碰见谢珩才是。

大理寺查你,这位会想办法让你的同行一起查你。

布庄掌柜立刻客气不少,“原来是谢公子。”

谢昭朝铺子里看了一眼,十二匹粗布已经用麻绳扎好,堆在靠门处。

“掌柜若不放心,第一回便只试一车。十二匹,今日申时之前送到柳树庄。”

“到了以后,让收货人在回条上按印。明日你见到回条,再付八十文。”

掌柜愣住,“先送货?后收钱?”

“第一单而已。”谢昭笑意温和,“总得先让人知道,我们的车除了砖,确实还能装别的。”

掌柜心里的算盘飞快拨了起来,八十文,不用先给钱。十二匹布丢了有人赔,即便迟了,连运费都不用出。

怎么看,他都不算吃亏。沉吟片刻,掌柜终于一拍大腿,“行!试一车。”

旁边那个年轻车夫险些把剩下半块饼掉地上。第一单,这就来了?

十二匹粗布很快搬上车。方才还嫌没生意时恨不得立刻回营的年轻人,这会儿捆货捆得比谁都认真。

第一根绳嫌松,拆掉。第二根又觉得压的位置不对,再拆。

布庄掌柜站在旁边,越看越心虚,“你们平日……真拉过货?”

孙半指面不改色,“拉过。”

这倒不是假话。只是从前拉的是私盐、黑银,以及一些不适合让官府知道的东西。

如今改拉十二匹粗布,某种意义上,确实称得上从良。

孙半指亲自检查过车轴与绳扣,才翻上车辕。鞭梢在半空啪地一响,骡车缓缓驶离东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十二匹布不多,甚至算不上什么大生意。

陈七站在街边,目送那辆车拐过街角,仍旧有些不满足,“忙了一上午,才十二匹布。”

谢昭拢着披风,“第一单,十二匹已经不少了。”

陈七指了指城外方向,“可咱们有一百六十九辆车。”

“急什么?”谢昭目送那辆骡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一单生意最难的,从来不是八十文,而是让第一个人愿意把货放上来。

只要这辆车能平安回来,下一次,便不必再从零开始。

谢昭收回目光,唇角轻轻弯起,“第一辆空车若能把钱挣回来……”

“后面的车,自然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