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海之中。

火红的梅林在风中无声地摇曳，莫漠踉跄着穿过那些梅林，看见涟漪半倚在梅林中央那棵最大的古树下，一袭羽衣轻纱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像是一道即将消散的月光。

她闭着眼，唇边还挂着那抹懒散的笑意。

‘涟漪？！’莫漠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别哭啊，洒家的爱，洒家...只是有点累了，想睡一觉。’

涟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懒散笑意。

莫漠蹲下身，颤抖地伸手去碰涟漪的脸颊，指尖却直接穿透了那近乎虚幻的轮廓。

‘洒家就是透支了点力量，得睡上一阵子。你可别趁洒家睡着的时候再把自己弄伤了，下次...可没人给你兜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轮廓也越来越淡，最后几乎与漫天飘落的梅花融为一体。

‘涟漪——！’

‘别吵，让洒家好好睡一觉......’

最后一缕声音消散在风中，那棵古树下的虚影彻底化为漫天光点，随着那些火红的梅花一同飘向意识海的尽头。

意识海中的梅林不再燃烧，所有的梅花在同一时刻静止下来，然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定格在飘落的瞬间。

紫语的身影出现，深紫色的长袍垂落如瀑布，威严而遥不可及，而这一次她没有端坐在那由雷霆凝聚的王座之上，就那么站在莫漠身边。

紫语的目光落在那片静止的梅林中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紫色眼眸里，罕见地浮现了一丝柔软的复杂。

‘她只是消耗过大陷入了沉睡。'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只要她的本源没有被彻底磨灭，只要你还活着，她就能醒过来。'紫语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莫漠看不懂的情绪。

‘嗯。'莫漠的声音很轻带着期翼，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静止的梅林在她身侧无声地摇曳，火红的花瓣定格在飘落的姿态，如同被时间凝固的某个瞬息。

......

莫漠缓缓醒来，睫毛颤抖挣扎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冰面。

四周是高耸的冰柱与幽蓝色的冰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雪域更深沉的寒意。

雪团子趴在她肩上，小爪子攥着她的衣料，蓝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秋恋琰的血色凤眸紧闭着，如墨的长发散落在冰面上，呼吸细微虚弱，那张素来妖孽般张扬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边缘泛着灰黑色，凤凰的赤金色火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莫漠吃力的爬了起来，冰刃擦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剧痛从肩膀蔓延开来，莫漠低低地抽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雪团子的脑袋，捂着肩膀咬牙半抱起秋恋琰催动逢春镯。

手镯散发着淡淡的碧绿色光芒，渐渐的笼罩秋恋琰身体。碧绿色的光芒在皮肤的表面若隐若现，一股温和充满蓬勃生命力的气息从体内蔓延开来，平复着秋恋琰体内残留的创伤和剧痛。

光芒渗入他的经脉，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青光。但只过了几息，随即彻底消散。

莫漠不甘心地又催动了一次，灵力不要钱一般涌入逢春镯，光芒比方才更盛。

但笼罩住秋恋琰的那层碧绿色光芒依然只能停留在皮肤表面，根本无法渗透进他那些断裂的经脉和枯竭的灵脉深处。

“怎么会……”

莫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修为的差距太大了，她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即便耗尽全部灵力，也连他伤势的皮毛都修复不了。

那些深入经脉的魔气，那些被精血燃烧反噬所灼伤的根基，根本不是她的力量能够触及的范畴。

而就在这时，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腕忽然动了一下。

“小妖...”秋恋琰的睫毛颤了颤，血色的凤眸挣扎着睁开，那视线还有些涣散。

“我在，我在这里。”莫漠眼眶发红，抓着他的手放在脸颊旁。

“呵呵~你没把我丢下我就放心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冰面，却依然带着那抹懒散的笑意。

只要他的小妖没有再次从她的身边跑开，丢下他离开，再死一次也不是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莫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死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凤眸又往下沉了几分。

涅盘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叫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往那赤金色的火焰里浇了一桶烈油。

他必须压制，压制，再压制，因为一旦松开那道防线，凤凰之火就会吞噬他，他就会陷入沉睡。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莫漠望着他那张苍白却依然固执的脸庞，胸口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她知道秋恋琰死不了，但不代表他不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他根本不会燃烧精血，更不会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境地。

她什么都做不了，连他的伤都治不好。

莫漠的心口发紧，泪水模糊了视线。

“别哭，没事。”秋恋琰的眼睫又抬了起来，看着眼眶通红的小妖，那凤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莫漠摇头，怎么会没事？怎么会不疼啊，但她顾不得那些，她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泪痕，就半跪着抱着秋恋琰一味的渡着灵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意识海深处传来，如同冰湖深处泛起的一缕微光。

‘别试了。以你目前的修为，即便抽干全部的灵力，也修复不了他经脉的损伤。’

紫语停顿片刻，低吟：‘修为的差距确实无法弥合，但要修复他体内的损伤……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莫漠那双眼尾微红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线光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双修反哺。'

紫语平静地落下这三个字，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