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你呀。”

书生也不恼，笑眯眯的，

他一字一顿道：“小、姜、莱。”

语气熟络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故交的好友。

姜莱挑了挑眉稍，没有回应。

不是她装高冷，

只是非常真切地说，

她压根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那层“书生”模样的身份，对半也只是对方披的皮罢了。

众所不周知，当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叫出了你的名字，

你却不认识他的时候，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点头、微笑、嗯。

沈青燃看看姜莱，又看看书生，

目光不留痕迹地瞥过被姜莱攥得紧紧的「悼亡之锤」，

心里顿时有了定论。

姜莱没有放松，证明对方不是“自己人”，

并且十有八九还十分具有威胁性。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姜莱都没有动手，

只能说明目前的局势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对方的实力很可能较高。

心里的小九九打了个转儿后，沈青燃歇了上去给人一刀的想法，

老老实实地把腿一并，杵在姜莱身边，

警惕地盯着书生的一举一动，顺便cos保镖。

姜莱也很警惕。

她再一次意识到了「聊天框」被关闭的坏处——

不能偷偷摸摸呼叫支援了。

从这里到营地，要喊救命得扯开嗓子发出尖锐爆鸣。

不太体面。

但好在，书生带给人的只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而没有“梁意昭二号”和“沈青燃二号”当初那么强大的实力压迫。

姜莱思忖着，有些跃跃欲试。

是不是好脑瓜，得敲敲才知道。

就在姜莱思考这个脑袋瓜到底能不能开的时候，

她的沉默似乎让对方会错了意。

只听书生“噢”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

他稍微往前弓身，笑得眼睛弯起：

“你不会觉得，我会和那些蠢货一样吧？”

“会自顾自地说半天你根本就不记得的事情，”

“好让你从中揣测到蛛丝马迹？”

沈青燃闻言，睁大眼睛看向姜莱，无声道：

“原来姜姐你是这么想的！”

姜莱迷茫地眨眨眼，也无声回应：

“不是啊，我没有。”

她已经考虑到从哪个角度下手比较方便了。

那头，书生轻笑一声，继续道：

“还是那么天真，姜莱。”

如果说前面那一堆话让姜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么这最后一句，的确吸引了她的注意。

姜莱注意到，对方这次说的是“姜莱”，

而不是“小姜莱”。

她对上书生的视线，

后者站在寒风里，目光沉沉。

分明是带着笑的，却无端让人生出一股莫大的悲凉。

那样复杂的神态，姜莱曾在戚沅身上见过。

书生抬起手，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手腕，

摆摆手道：“好了，时间到了。”

他背过身去，毫不介意将后背露给了姜莱。

一脚朝虚空踏出，身形变得虚幻：

“下次再见，小姜莱。”

男人微微侧目，露出缀在眼尾的泪痣。

“虽然你不记得我了。”

“但我依然会告诉你——”

“我叫阿若。”

话音被风吹散，身形彻底消失不见。

徒留下傻眼的小胡子和另外两名负伤的玩家。

沈青燃不爽地撩了把头发：

“比我还装。”

姜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沈青燃：“……”

虽然是附和自己的话，但是怎么莫名感觉有点怪怪的？

姜莱收回视线，神色淡淡地看向瘫软在地上的三人组，

友善提醒：“只剩下你们了哦。”

她本也没有要和那个叫“阿若”的男人多纠缠的意思，

此人来路不明，看起来又知道“过去”的事情……

剩下的三人抖若筛糠。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小胡子。

他看着姜莱手里的「悼亡之锤」，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

“不要，求求你！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小胡子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另外两个伤了腿的玩家也顾不上其他，

跟着“嘭嘭”磕起头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啊！”

小胡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他的头几乎要埋进雪地里，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我妹妹发烧了，我急需退烧药才跟着杨机关出来想搏一搏的……”

“求你，求求你了……如果我带不回退烧药，她就会死的！”

“她才七岁啊！”

姜莱看着他，没有立刻动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机关的确赌对了一半。

“小望那边怎么样？”

她偏头问沈青燃。

“已经醒了。”

沈青燃有些无奈，

“想出来找你来着，被虞瓷拦下了。”

他说着，半开玩笑道：

“小姑娘劲儿还挺大，差点给虞瓷拽飞。”

姜莱眸光软了一瞬。

她自然知道林熹望不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但这无疑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预示着小姑娘状态还不错，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有了小胡子开头，另外两人见他没有“开口必死”，

立刻也开始“照猫画虎”起来。

其中一人哭喊道：

“我妈妈，我妈妈还在安全屋里等着我呢！”

“进游戏后，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她，母子团聚啊！”

“我、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那个小姑娘动过手，我还劝过杨机关，是他不愿意听！”

另一人“哐哐”磕头，声泪俱下：

“是啊，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们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啊！”

“你们都是「排行榜」上的高级玩家，可我们、我们只是普通人啊……”

“没有物资宝箱，周围全是怪物，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这三人大抵是哭得肝胆俱裂了，

泪眼婆娑地对视一眼，竟然开始互相抱头痛哭：

“这不见天日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啊……”

“我想我妈妈！”

“我想我妹妹呜呜呜！”

沈青燃嘴角抽了抽。

想念自己的家人，

所以就伤害别人的家人吗？

“等会再哭。”

姜莱手腕一翻，

亮起七根烛臂的「忏悔烛台」出现在手中。

她笑吟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施施然道：“好了，继续说吧，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