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安柔并不知道云氏和凤安德去旁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云氏因为凤安德一番话思绪千回百转。
她现在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跪在人群之中的林嫂子身上。
林嫂子周围的小丫鬟们哭喊颤抖越发的显得她十分淡定,就仿佛周遭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若是平常人,还真的就被她这一副坦荡的样子骗了。
看来金氏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选来做心腹的嬷嬷还有几分胆识和气势,难怪二人在凤府勾搭成奸十几年,竟也没有几个人发现。
现在她这样的波澜不惊,应该是觉得她金氏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吧?毕竟二人来往的次数并不频繁,只是正常走动而已。
凤安柔想着,唇边缓缓地浮现一个冰凉的笑容,她已经打算揭穿这个老东西了,只希望这个老东西再过一会儿也能保持如此的镇定。
其实林嫂子也就是表面淡定而已,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四周是小丫鬟们低低的抽泣声,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别人发抖的腿脚和身子。
她现在除了努力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是在飞快地思考着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她实在是没有明白,那天金氏给她的东西就是磨的比较细的核桃粉而已,她还亲自闻了,并没有错,可是那核桃粉怎么会让五小姐的画眉鸟死掉呢?
而且方才她来到了听雨院之后,见到四公子那样的生气,这才发现那桂花芸豆糕里面居然有鹤顶红。
虽然没真的见过,可是也听说过,那鹤顶红可是能够害人命的毒药,沾上一点儿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四公子的样子为什么如此可怕了。
没有问题的答应困扰着林嫂子,她绷紧了身子,默默的在心中求神拜佛,希望这一次的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希望金氏交给她让她下在桂花芸豆糕里面的真的是核桃粉,希望对五小姐动手的另有其人。
凤安柔盯着林嫂子看了好一会儿,见到她根本就没有抬头的意思,突然迈着沉稳的步子,四处的在院子里面转了起来,因为地上被冻的冷硬,她的鞋子又是特制的高底,底下有一层防滑的材料,所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不缓不慢,甚至于听起来还挺有节奏,但是每一个听到了这声音的人都只觉得心如擂鼓,仿佛这声音变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捏着她们每一个人的心。
凤安柔并没有因为丫鬟婆子们害怕这声音就停下来,反而还悠悠的走了好几圈,等身上都走的微微的发热之后,才站定开口,“我以为我的听雨院里面一向是干干净净的,我们凤府也是干干净净的,所以今天这事情突然发生,让我恐惧之下,更多的是震惊和愤怒,我实在是不想去相信也不想去承认这种事情在我们凤府的听雨院中发生了,但是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话音刚落,本来还在低声抽泣的丫鬟婆子们顿时仿佛炸了锅一样的叫嚷起来,内容无非就是表忠心或者喊冤。
人群中林嫂子本来跪在那里就已经心虚了,她开始沉不住气的悄悄抬头想要偷看一下凤安柔,谁知道刚好撞上她的目光,眼见她笑的从容不迫,林嫂子浑身一抖,立刻伏在地上,再也不敢乱看,方才本来就勉强的镇定这会儿也消失了。
凤安柔放轻了语气,“我本来想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可是又一想大家都是府中的老人了,在凤府之中做了多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不忍心为了那么一个凶手,就让无辜之人白白的受罚,所以我给大家一个机会,大家动一动自己的脑子,仔细的想一下今日到底是谁碰了我院子里面的那盘桂花芸豆糕,又是谁有可能对那盘桂花芸豆糕做手脚。”
林嫂子方才被凤安柔脸上的笑容弄的很慌乱,趴在地上不敢乱动,这会儿又听她这样说,背部顿时轻轻颤抖了起来。
一开始林嫂子最怕的是四公子,四公子这人脾气暴躁,手段狠辣,为人也十分的果决,她一开始听到四公子把审人的事情交给五小姐的时候,还暗中松了一口气,谁知道这表面上看上去单纯不谙世事的五小姐,居然懂的这么多,现在她想脱身,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明显的,林嫂子越来越绷不住,其余的人听了凤安柔的话却是放了心。
本来她们之前那么害怕,也是因为殃及池鱼,把跟桂花芸豆糕相关人等全部发落,可她们之中无辜之人甚多,实在是不想蒙受这不白之冤。
“五小姐,将这桂花芸豆糕送到听雨院的人是奴婢。”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水绿色夹袄的咬着唇跪行往前几步,来到凤安柔脚下,“五小姐素日里爱吃甜食的事情奴婢知道,厨房只要一有了新做的点心,都不会忘记给五小姐送过来一些,今天奴婢见五小姐回来之时,院中厨房上有许多点心,奴婢想着五小姐一定会喜欢的,就从中端了几盘送到五小姐屋里,但是奴婢万万没想到,那糕点之中竟然暗藏毒药。”
说到最后,那小丫鬟的嘴唇都开始抖了,牙齿上下打颤,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奴婢知道奴婢有错,不该将那有毒的糕点端给五小姐的,只是五小姐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是一片好心,万万不敢在点心之中下毒谋害五小姐啊!”
丫鬟话音刚落,那边听雨院小灶上的丫鬟也忍不住了,“五小姐明察,这桂花芸豆糕虽然是在咱们院中的小厨房发现的,可是咱们院中平日里只管着五小姐的饭菜,并没有做什么糕点,这桂花芸豆糕跟小厨房的人绝对没有关系!”
既然这桂花芸豆糕不是听雨院中的人自己做的,那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听了两个小丫鬟的话,顿时,地上跪着的众人开始心中嘀咕。
人群之中的林嫂子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管怎么样,千万别自乱阵脚才行,毕竟这五小姐这么查,没有直接点了她出来,那么肯定不知道跟她有关系。
她不能自个儿先慌了。
那边的海棠本来一直跟在凤安柔身侧,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她按着披风,一边听那些小丫鬟们汇报情况,可是当她听到了某一个人说话之时,目光猛然变得震惊起来,脸色也开始发白,然后转头朝着人群之中的林嫂子看过去。
本来,海棠今天就在心中嘀咕林嫂子的行为为什么不对劲,这会儿她突然一看林嫂子,见她的目光仿佛老鼠遇到猫一样的害怕惊慌,顿时更加肯定的了自己的猜测。
林嫂子海棠已经认识很久了,平日里因为林嫂子很会说话,尝尝夸赞她,还会偶尔与她一些厨房剩下的点心,所以说实话,她对林嫂子的印象还不错。
可是她那样和气热情的认,今日居然变成了凶手的头号怀疑人。
若是别人,海棠可能会纠结一番,但是一想到了五小姐,她便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海棠突然摆手让面前的小丫鬟让开位置,自己则是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凤安柔面前,面上的神色愤怒而又咬牙切齿,她直接在人群中锁定了林嫂子的身影,“五小姐,奴婢想起来了,这桂花芸豆糕跟林嫂子有关系。”
她说完,就急着对凤安柔道,“五小姐别是忘记了,今天咱们从青松院归来之时,在门口撞见了林嫂子,本来奴婢还没有瞧见林嫂子,还是小姐告诉奴婢的,小姐还问了奴婢关于林嫂子的事情,当时奴婢告诉小姐,林嫂子来咱们这边,许是来送糕点的。”
林嫂子没想到海棠莫名奇妙跪下来指认了自己,她在听到她名字的那一瞬间,就再也绷不住猛然的直起身狠狠的盯着海棠的背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有不少的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不过林嫂子好歹今年已经四十好几,算是经历了风雨的人。
海棠的突然出口和她的心虚让她失神了一会儿,但是还是被她努力的压了下去。
她从人群之中往前爬了爬了几步,凑到凤安柔跟前,提高了声音,“五小姐,您一定要查清楚啊,可千万别冤枉了老奴,老奴在府中做了三十多年,从未出错过,又是看着五小姐您长大的,老奴心疼五小姐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小姐您呢。”
林嫂子一边说着,一边就哭了起来,眼见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婆子如此伤心,众人刚才升起来的那一点点怀疑又被冲淡了,林嫂子全府上下的人几乎都认识她,知道她平日里心肠善,有什么事情都会求着她去帮忙,她们并不相信这样一个热心肠的嬷嬷会对五小姐动手。
凤安柔站在原地默默的听完了林嫂子所有的话,等她说完,这才反问道,“哦,林嫂子这是说,桂花芸豆糕之所以会出现在听雨院,是您送过来的?”
林嫂子没有否认,反而大无畏的承认了,“五小姐说的没错,这桂花芸豆糕的确是奴婢送到听雨院的,这糕点到了奴婢手中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奴婢一路送过来,不少人看见过,不过奴婢只负责将桂花芸豆糕送到听雨院中,到了听雨院,后来几经转手,碰过的人那么多,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用心如此险恶,想要对五小姐动手啊。”
“林嫂子说的有道理,你也不必如此惊慌,若你是清白之身,我当然会放了你。”
凤安柔一边说着一边眯眼,心中不屑的冷笑,这老东西居然还真的有几分急智。
她铺垫了那么多,除了让她稍微慌乱之外,也没有彻底的六神无主,反而还镇定下来,承认了她经手过那桂花芸豆糕,然后引着众人往她的院子里面想。
桂花芸豆糕做的时候在厨房肯定有人看见了,端来的路上自然也要遇到不少的人,怕是不好动手,唯独进了她的听雨院,人少了好办事,这么一引,她听雨院中的人的嫌疑倒还真的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