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罪将那早已坏死的发声单元，磨出了几声干涩的动静。

他没跪。

两千年太久，久到连咸阳宫的瓦片长什么样都忘了，更别提那位千古一帝的脸。

眼前这男人，寸头，一身兵痞气，嘴角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除了那股让他核心过载的龙气，哪点像秦皇？

侧方。

李定国手中的黑玉战刀缓缓归鞘。

眼眶里暴虐的尸火，灭了。

他是带兵的人。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不是野兽。

是同袍。

是被岁月遗忘在国门之外的孤魂野鬼。

“看够没？”

谭海抬起手。

没用灵气，就那么随意地在头顶那锋利的斧刃上弹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

重达数吨的巨斧，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头，弹得向后扬起半米。

趁着罪将愣神的空档。

谭海从裤兜里摸出那包受了潮的红塔山。

火机早就冻废了。

他也不恼，身子一矮，把烟头凑到了脚下玄武号散热窗的缝隙边。

“滋——！”

六千度的余温，瞬间点燃了烟丝。

谭海狠狠嘬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滚进肺叶，驱散了极寒的土腥味。

他仰头，对着罪将那张半人半机械的巨脸，吐出一道笔直的烟柱。

烟雾缭绕间，那双暗金竖瞳里，透着股子看自家臣子的无奈。

“雪下得太大，把招子堵了？”

谭海弹了弹烟灰，语气平得像是在拉家常：

“还是说两千年没人来换岗，脑子生锈，连朕的味儿都闻不出来了？”

这句话，比刚才那门寒狱炮还狠。

直接在罪将的脑壳里炸了一朵蘑菇云。

“当啷！”

巨斧脱手。

把脚下万年不化的坚冰砸了个粉碎。

罪将踉跄后退，机械眼角流出黑色的冷却液。

那是情绪过载烧坏了冷却管。

“没人……换岗……”

罪将的声音在抖。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家长。

他抬头死死盯着谭海，要从这男人脸上抠出一个答案。

“大秦……还在吗？”

“早亡了。”

谭海没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现在的华夏，叫中国。但这片地，这片海，只要老子还在一天，它就还是咱家的自留地。”

“亡了……”

罪将呢喃着。

“亡了好啊……亡了，就不用再修这破天柱了……”

他突然惨笑。

笑声混着电流音，听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吾等……乃大秦刑徒军！”

“刺啦——！”

罪将一把撕开胸口烂成絮状的青铜甲。

露出里面那颗靠地磁煞气勉强跳动的青铜心脏，还有皮肉上那个狰狞的“墨”字刺青。

“陛下许诺，守满两千年，地轴稳固，便是刑满释放的回家之日！”

罪将指着身后那片死寂的冰原。

那里，数千名骑着变异海象的冰尸骑兵，早已放下了长戈。

它们低着头。

喉咙里发出呜咽。

“咸阳无诏，归途无路！”

“为了守住这道门，我们吃冰虫，喝尸油，把自己练成了这副鬼样子！”

罪将指着自己那条还在滴油的机械臂，绝望嘶吼：

“您看看……”

“这副模样，就算回去了，谁还认我们是人？谁还认我们是华夏的兵？！”

“呜——呜——！”

数千名大秦锐士齐声悲鸣。

震得玄武号驾驶舱里的老刘捂住了脸。

二柱子红着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这特么哪是怪物……”

老刘声音哽咽，“这是咱老祖宗的敢死队啊……”

谭海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

用满是龙鳞的脚底板，狠狠碾灭。

“哭什么哭！”

一声怒骂。

谭海站在龙头的最高处，指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大家伙。

“把自己练成怪物怎么了？”

“只要心还是红的，只要还守着这道门，哪怕烧成了灰，那也是华夏的灰！”

“世人忘了，朕没忘！”

“华夏没忘！”

“嗡！”

谭海体内的【沧海珠】疯狂运转。

胸口的纹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涟漪，横扫整片冰原。

这光没杀伤力。

只有暖意。

宛如两千年前咸阳春日的太阳。

谭海高举右手，如握权柄。

对着这片封冻了两千年的冰狱，下达了新时代的敕令：

“朕以华夏守护者的名义宣判——”

“大秦刑徒军，两千年守土有功！”

“即刻起，刑期已满，罪籍勾销！”

“恢复良民身份，入英烈祠，受万世香火！”

“谁敢说你们是怪物，朕扒了他的皮！”

言出法随。

皇道金光冲刷而过。

笼罩在军团头顶那股积攒了两千年的怨气，散了。

罪将愣住了。

他看见自己身上那层代表着“罪孽”的冰霜，在融化。

“二柱子！老刘！”

谭海突然回头，吼了一嗓子。

“把那十几箱宝贝给老子搬出来！”

“得嘞！”

舱门洞开。

机械臂抓着十几箱96度的“生命之水”和北京二锅头，哗啦啦倒在甲板上。

谭海随手抄起一瓶红星二锅头。

“崩”的一声，用牙咬开瓶盖。

酒香弥漫。

在这零下六十度的鬼地方，这股浓烈的酒精味，就是火。

“老家伙。”

谭海举瓶，遥敬下方数千亡魂。

“两千年前的秦酒，朕给不了。”

“但这后世的烈酒，管够！”

“喝了这顿酒，去去寒气，咱们……回家！”

咕咚！咕咚！

半瓶烈酒入喉，如吞刀子。

谭海手腕一翻，将剩下的半瓶狠狠洒向冰面。

“接着！”

真龙之气卷起甲板上的数百瓶烈酒，如天女散花般抛向军阵。

罪将颤抖着伸出那只巨大的机械手。

小心翼翼地捏住那瓶小小的二锅头。

对他庞大的身躯来说，这就像是一支口服液。

但他捧得像捧着传国玉玺。

“回家……回家……”

罪将仰头，连瓶子带酒，塞进那没知觉的机械嘴里。

“咔嚓！”

玻璃嚼碎。

“滋啦——！”

奇迹发生了。

经过谭海龙气加持的现代工业酒精，化作了纯阳真火。

“啊——！”

罪将仰天长啸。

身上那层两千年来怎么都抠不下来的坚冰铠甲，开始大面积龟裂、脱落。

金光与酒香中，狰狞的冰尸外壳碎了一地。

露出了里面坚毅线条的人脸。

“热的……”

罪将摸着自己恢复知觉的半张脸。

那只只会流机油的机械独眼，居然滚落出一滴烫人的泪。

罪将对着谭海，重重跪下。

“哗啦——！”

身后，数千名大秦锐士齐刷刷翻身下马，跪满冰原。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吾等……回家了！”

哭声震天。

谭海站在高处，眼眶微酸。

他把那股矫情的劲儿压下去。

跳下龙头，走到罪将面前。

罪将颤抖着撕开胸口动力炉的防护闸。

“咔嚓。”

一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青铜板，被他双手捧出。

“陛下。”

罪将声音嘶哑，却透着死志已去的解脱，“这是《地维结构图》，通往地轴核心的钥匙。”

“这道门，臣守住了。”

“现在……物归原主。”

谭海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青铜板。

入手冰凉，却烫得心颤。

【叮！恭喜宿主获得关键道具：墨家·地维结构图（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