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决定了(1 / 1)

闫大妮被抓了起来,但审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死不认账,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佝偻着,低垂着眼,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老了,记不清了,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问她指使林暖下毒的事,她摇头:“我哪知道什么毒不毒的,我一个乡下老婆子,连字都不认得几个,怎么指使孙女下毒?”

问她为什么强迫林暖结婚,她叹气:“那不是为她好吗?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不给她找个归宿,我走了谁管她?”

问她打过孩子没有,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公安,脸上浮起一丝受了天大委屈的神色:“谁家不打孩子?不打不成器,那不都是为了他们好?公安同志,你们问问村里人,谁家不骂孩子几句?”

反正就是没有证据,死不认账,一片苦心。

只有暴力干涉婚姻的事情,因为被抓了正行,以及林郁提供的两家交易的盖着手印的协议,这才板上钉钉。这个罪名,闫大妮再能装聋作哑也赖不掉。

至于虐待,林郁和林暖身上验出不少陈旧伤,林暖的少一些,林郁的多一些,年头久了,有些已经褪成浅白色,边缘模糊,但都能看出曾经被打的有多狠。这些伤跟左邻右舍的供词也能比对上,基本上可以定罪了。

但是对于威胁逼迫林暖下毒的事情,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许漾手里也没有任何物证能证明闫大妮的指使,而闫大妮她不认得字,连逼迫的林暖的文字证明都没有。只凭林暖几句口供,很难定罪。

负责审讯的公安换了两轮,笔录纸翻了好几页,却始终没能从那把老骨头里撬出一句有实质性的供词来。他们知道她在装,却一时拿她没办法。

案件一时间进入搁置状态,警方只能放慢节奏,从别处寻找突破口。

许漾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周劭,在电话里跟他讲了这件事情,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掩去自己的愤怒,只是把所有听到见到的,以及警方那边审查出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劭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许漾听见他的呼吸声在那边响起,比平时粗重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两个孩子,帮他们留意一下愿意接受他们的人家吧。”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平静的。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差点就成了替闫大妮递刀的人。这不是一件可以轻轻放过的事情。他想到林暖在周家住了那么久,她了解他们的作息、习惯、弱点,如果哪天她改变主意了?如果她奶奶在狱中再托人传话?

他不怕风险,但他是父亲。他不想赌,有风险直接掐断,他不能留两个狼崽子在屋里,哪怕他们此刻还没学会咬人。

“嗯。”许漾也是这么想的,这次打电话,也是要周劭做出表态,毕竟是他的养子。

她倒是挺喜欢林郁的,那孩子聪明、沉稳、眼里有分寸,也知恩图报,培养好了,未来可以给安安分担担子。但喜欢归喜欢,林郁和林暖是绑定的,他不可能放弃他的妹妹,而林暖,意味着风险。选林郁还是选自己儿子,根本不需要作答。

“我会好好考察接收的机构或者人家的,也算是全了曾经同为一家人的情谊。”

周劭在电话那头听出她语气里的平静,那种想清楚之后的笃定。这反而让他更心疼她。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外表利落,心里却比谁都软。即便知道林郁和林暖是养在家里的外人,她也从不把他们和周衍周茜区别对待,吃的、穿的、上的学,没一处短过他们。况且,他的妻子还很喜欢林郁那孩子,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她的内心还不知道怎么煎熬呢。周劭心疼许漾,又愧疚自己分身乏术,将担子丢到许漾的肩头。

“小漾,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最心软,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并不容易,这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是我的不对。”

许漾轻轻“嗯”了一声,没否认,就让周劭愧疚着吧。

“这边救灾第一阶段就快收尾了,到时候我请假过去。”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个闫大妮一定不能再让她出来了,他在心里思索着那边有没有认识的系统里的人,或者其他能够影响决断的人。

“正事要紧。”许漾正色道:“那边那么多受灾群众,他们比我更需要你,这边的事情我会看着办,你不要勉强自己过来。”

她想到电视里那些画面,一场洪水,多少人失去自己的家园,洪水漫过堤坝,房屋泡在水里,老人和孩子挤在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吃着发下来的一点儿物资填饱肚子。比起流离失所,身处于困难和痛苦中的几十万群众,她这边的事情,确实算不得什么。

周劭没说话,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过去一趟。

“周衍这臭小子,我非得揍他一顿,一声不吭的就敢跑这么远。”他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生怕儿子被拐卖到黑窑厂或者打断腿脚扔到街上去乞讨,更甚者被卖出国。以他这个脑子,还跑不出来。

“回回都是他,上次那顿皮带没叫他吃够教训。”周劭气的牙痒痒。

“等你见到他再说吧,他这几天蔫蔫的。”骤然发现当做兄弟的人是仇人的孙子,养在家里的妹妹差点儿要杀了他们,这冲击别提多大了,吃饭都不香了,以往抱着盆干饭,现在一个包子都吃不下,总是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看得许漾都替他纠结了。

“哼。”周劭就没说什么了,显然也知道,自家那个傻儿子,这会儿估计心里不好受。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劭还有事情,许漾挂了电话。

许漾刚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幽幽的声音就从旁边穿了过来。

“所以,你们要把小哑巴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