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看着三个报警的人,目光复杂,以为自己是来阻止包办婚姻的,他去劝两句、调解一下,把人带回去教育教育,就算完事了,没想到竟然还牵涉到了毒杀的事情。
他们神情更加严肃起来,看了看这满院子的村民,又看看许漾几人,一个衣着不凡的城里女人,眼神里压着还没散尽的狠劲儿。一个瘦削的少年,背挺得笔直,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他沉声道:“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当然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林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缓缓落下,她点了点头,指尖攥得发白,“谢谢警察叔叔,我,我......”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公安们也很同情这个女孩子,不仅被逼迫着给人下毒,这么小的年纪还被包办婚姻,她一个小孩,心里不知道多害怕呢。
为首的公安看向林暖,温声安抚道:“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没有人能再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他转向闫大妮,声音清晰的落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闫大妮,你涉嫌指使他人投毒、非法禁锢未成年人、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你有什么话,跟我们回所里说。”
林暖心中紧绷了很久的心弦重重一松,眼泪更加真心实意,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滚落,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溅起细碎的尘土。林郁默默的走过来,伸手牵住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站在她身边。他的手掌干燥、温热,热度从他手上传导到她的手上,温暖了她冰凉一片的手心。
闫大妮坐在地上,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声音尖得不成调,“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我没做,你们不能动我。”她使出以前在村里撒泼的技巧,躺在地上使劲儿扑腾着,脚底带起一片片泥土,为着婚礼特意换的新衣服泥泞不堪,规整的头发散乱着,狼狈不堪。
“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都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啦——”闫大妮扯着嗓子叫。
公安们被闫大妮蹬得进不了身,当下也不再客气,几个身强力壮的公安一起上前摁住闫大妮的手脚,将她反剪着双手铐了起来,压着她往外走。
林郁和林暖站在原地,看着闫大妮被人架着,从她面前经过。
“小畜生,丧良心的东西!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拉扯大,养了两个白眼狼,到头来你们合着外人来害我?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你们溺死在尿盆里。”
“林暖你个贱蹄子,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个样!白眼狼!”
她被拖着往前走了几步,又挣扎着回头,冲着林郁的方向啐了一口:“还有你!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你我怎么会把你当成我们林家的孩子?你还告我?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你!”
“你们两个小贱种给我等着!”闫大妮怨毒的看向林郁和林暖,不停的咒骂着。
林郁和林暖都没说话,沉默的看着她被公安拖走。
那边宋来民的奶奶也被控制了起来,要带回派出所里一起审查。派出所车辆有限,只能凑一堆一起拉回去。看见闫大妮,宋来民的奶奶破口大骂,要不是这个老婆子找到自己,自己怎么会为了钱把孙子赘给她家,自己又怎么会犯事儿,都是这个老婆子害的!
“天杀的害人精,克死自己男人儿子不行,现在连外人都克,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把我孙子推进火坑,我冤啊——”
闫大妮也不甘示弱,“呸,你还不是贪图我家的钱,自己上赶着来我家说项,说你孙子多好多好,愿意把孙子赘给我家,要不是你好说歹说,你以为我能看上你家?”
“呸,是我瞎了眼了,净忘了你天煞的命,否则我怎么可能沾上你这团晦气。”
“不要脸的老贼货,你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都是修炼多年的婆子,功力一般深厚,两人你来我往从年轻骂到现在的事儿,互相将两人的老底接了个底朝天。
公安在一旁都听的只翻白眼,伸手敲了敲车厢的门,“行了,有什么话,回所里再说!”
宋来民怕的脸色都白了,到底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半大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已经下破了胆子,还以为自己犯了法呢,悄悄的要跑,被公安拦住,“小同志,你先别走,你要配合我们去做个笔录。”
宋来民吓得一哆嗦,“我没,我没要娶林暖,我是赘给她的,我也是被逼的!你们别抓我。”
公安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语气放软了一些:“不是要抓你,你也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是要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别怕。”
宋来民到底还是没敢跑,半信半疑的被公安带着往外走。
许漾她们作为报案人,也要过去做笔录,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外走,围观的村民也跟着往外走,刚刚还喜庆热闹的院子瞬间变得空寥寥的,一片狼藉也没人收拾。
风吹过来,吹动门框上那张崭新的喜字,红纸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还没来得及粘牢,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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