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是在第二天的清晨，提出了“手术刀式反击”的构想。说的时候，日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指挥中心的光线主要来自屏幕和墙角的应急灯，窗外的天空正在从暗蓝色过渡到灰白。陈醒站在主控台旁边，拂尘搭在臂弯里，他没有铺开图纸，直接开口说话：“能量消耗的速度已经超出了预期的下降率，如果继续维持当前覆盖模式，剩余时间会比计划更短。但如果我们收缩覆盖范围，把能量集中到一条更窄的路径上，就可以在目标区域内形成更高密度的能量场。那条路径不需要覆盖全部范围，只需要覆盖到目标的位置。”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目光在主控台上铺开的地图上缓缓移动。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已经标注好的节点位置和预设的连线走向，最后停在了距离目标轮廓最近的一组节点上。

赵铭听了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先调出了那组节点当前的能量分配界面，分析了当前的能量分配比，确认了如果收缩覆盖范围，它的能量密度将达到之前的一倍以上，输出功率可能接近设计上限。他确认之后才对陈醒说了一句：“如果集中能量之后，效果不如预期，收缩后的覆盖范围恢复需要一定时间，这中间存在一个恢复窗口。”

陈醒的拂尘在臂弯里没有移动。“收缩的同时，让部分节点保持待机状态，可以缩短恢复时间。先看第一次攻击的效果。”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陈醒停下的那组节点上，确认了它们与目标轮廓之间的直线路径与陈醒描述的位置一致。

赵铭开始在操作台前调整那组节点的输出参数。他把覆盖范围从当前的扇形区域收窄为一道窄长的带，沿着一条直线延伸，连接到目标轮廓的方向。他没有一次性完成所有调整，而是分阶段收窄，先收窄到一半，观察了大约几十秒，确认信号稳定性没有受到影响，然后再收窄到预设的宽度。边缘处的光纹在收缩过程中沿着预设的方向向中线靠拢，在靠拢之后宽度没有发生变形，整个结构保持着稳定的直线走向。

在那道窄带成型的过程中，主屏幕上的蓝色光纹发生了一次肉眼可见的变化——从广泛分布在覆盖范围内的浅色光带收窄成一道从陆地延伸到海面的深蓝色窄线，沿着海面持续延伸，轮廓清晰，边缘锐利。

陈醒站在主控台前，在那道窄带稳定下来之后，他拿起一支笔，在那道窄带与目标轮廓的交点处画了一个小圈。“先在这里释放一次脉冲。看它的反应。”

赵铭把指令输入系统，在该节点组当前的相位序列末端增加了一个新条目。他在执行前确认了目标坐标和脉冲时长，然后启动了执行程序。脉冲沿着那道窄带传播，以恒定的速度越过海面，在抵达目标轮廓边缘时，在轮廓的表面形成了一次短暂的亮度变化。亮度的变化范围与节点组周围区域的基准波动幅度基本一致，没有引起连锁反应或额外扰动。

陈醒看着那道窄带边缘处正在缓慢恢复的蓝色光纹，开口说：“它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可能是脉冲的持续时间不够长，也可能是它的感知范围与我们的假设不完全一致。再试一次，延长脉冲，让它在目标轮廓的表面停留更久一些。”

赵铭在操作台前调整了脉冲参数，增加了持续时长，重新选择了释放节点，让它在目标轮廓表面的同一区域停留了较长的时间。这一轮脉冲在目标轮廓表面留下了一道可以明显观察到的痕迹——边缘比前一次多了些细微的条纹，但大体形态没有显着偏移。

陈醒看着那道痕迹在轮廓表面缓缓消失，在确认它没有继续向边缘方向扩散后，把笔放回了桌面。“调整到下一组节点。把窄带的位置调整到轮廓的侧面。”

赵铭在操作台前切换了节点组，把窄带的位置偏移了一个角度，让它的延长线与轮廓形成一个新的交点。调整后的窄带边缘比之前更锐利，光线的中心亮度和周围区域的相对差异比第一轮调整时更加明显。赵铭在这轮调整中完成了指令输入和脉冲释放，并同步记录了轮廓的响应模式。他在当前记录的下方添加了一段波形观察记录，时间戳与第二轮脉冲的释放时刻对齐。

陈醒在那道窄带稳定后，确认了第二轮的反馈和第一轮之间存在差异，在拂尘的柄上捏了一下——这是他确认标记时做的动作。他在窗口中开口说：“它会在每次受到攻击后，把受到攻击的位置重新调整到更密集的状态。调整的速度取决于攻击的区域覆盖范围。如果覆盖范围够窄，它的调整时间就会更长。调整的时间越长，可以供我们利用的窗口就越大。”

赵铭在操作台前调出了那组节点的输出上限数据，确认了它的上限与当前负载之间还有一段余量。他在记录表上写下了“窄带攻击可行”作为初步结论。

苏青竹在主控台侧面听到了整个过程，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一条时间与事件，没有额外添加评注，把笔记本合上了。天色正在逐渐变亮，日光正在从远处的海面上方渗透过来，在蓝与灰的边界线上留下一条正在变宽的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