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的消弭，不是通过哪一次正式的会议，而是通过一次次共同面对问题、各自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情而逐渐实现的。

有一天下午，一名阵法师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刚帮韩铁调整完一段基座的缓冲垫角度。他站在那里，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落在他面前的砖地上。赵铭从车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信号线，在门口站定，两人隔了大约几步的距离。阵法师先开口说：“你上次调的那组参数，我后来又看了一遍。用那组参数跑出来的信号比之前平滑很多，虽然我看不懂编码逻辑，但输出的波形确实更稳了。”赵铭把信号线换了个肩膀扛：“如果后续需要调整，可以告诉我接口和类型，我可以提前调整好再发给你。”阵法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院子里多了几个人。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坐在大槐树底下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古籍，正在对比灵网资料库里的阵法结构图。他的手边放着一台终端，屏幕亮着，灵网的界面还停留在刚刚搜索到的最后一条记录的页面，他偶尔低头看看纸上的线条，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结构图，像是在确认两条线路是否汇入了同一条路径。另一个穿着旧外套的老人坐在稍远一些的石阶上，正在翻阅一本从玄门同盟带出来的旧阵谱，日光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他看得很慢，有时翻过一页后会在新的一页上停留更久，像是在等自己把内容记牢之后再继续。没有人特意召集他们，他们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

十天后，第一批混编小组正式完成了节点建设的核心任务。小组的构成是随机分配的——两名技术人员配两名阵法师，负责一个节点的安装、调试和信号校准。赵铭在系统里看到了各组提交的验收记录，格式统一，参数完整。他没有对这些记录进行额外的评注，在确认了全部节点的验收数据后，关闭了任务界面。

在一次小组验收前的短暂休息中，一名阵法师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掌心大小、表面刻着浅槽的石片，放在了基站底座的边缘。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但没有人问他这是什么。基站通电后，设备运行稳定，指示灯按顺序逐一亮起。那名阵法师在记录表上勾选了“底座稳固”这一项，然后弯腰把石片从底座边缘取了下来，收回了背包里。旁边的技术员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刚才是垫了一下？”阵法师说：“嗯，临时找平的。”技术员点了点头，拿起终端走开了。

同一批完工的另一个节点，在运行测试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信号掉线，持续时间不长，大约几秒后自动恢复。检修人员检查后发现是接口处有一根线缆没有完全插紧，重新插紧后信号恢复稳定。负责这个节点的是一个年轻弟子和一个刚调入联盟不久的技术员，他们在确认问题已经解决后，在日志的备注栏里各写了一句：“接口卡扣松动。”“已复位。”

当天傍晚，陈醒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边放着那叠已经完成修订的手稿。日光正从他身后的院墙上退去，在砖地上留下一道正在变暗的亮痕。他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确认了那叠手稿的边缘已经压平，然后把它拿起来，沿着走廊走回了屋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正从窗缝里渗进来，把他经过时带起的那一小片纸张的边角轻轻压平，像一封刚刚装好的信，正在被等一封回信的人放在窗台上晾干。院子里那盏灯还亮着，把一个还留在石阶上的人影照得清晰。他坐在那里，正在慢慢翻一本旧书，像是不急，也像是手里的内容刚好读到一段需要缓一缓才能继续往下翻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