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继续向北行驶。路况比想象中还要差一些。柏油路面已经碎裂成不规则的块状,裂缝里长满了枯草,有些路段甚至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土路基。越野车在那些路段上颠簸着前行,轮胎碾过碎石时发出持续的摩擦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适应那道正在被拉长的距离。
陈星灼看了一眼仪表台上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地图上的标注在出了聚居点之后就开始变得稀疏,只有几条断续的线延伸向更远的区域。她放慢车速,侧过头对周凛月说:“按这个路况,想要两天之内拐到川西那边再折返,不太可能。”
周凛月正在看地图上的那些线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判断那些线条之间的距离和延伸方向是否与她记忆中现存的地图重叠:“那就不往川西拐了,沿着北边走,往青海方向去。”她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比画了一下,“这边以前大部分都是无人区,路况不会好,但至少不会遇到太多人。”
陈星灼踩了一脚油门,让车子提速通过一段比较平整的路面:“那就往青海方向走。如果遇到能用的东西,就停下来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就走一段再折返。”她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大货车还跟在后面,保持着稳定的距离。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两道光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些已经被扩展过的边界线已经被记录在案,等待着在下一个弯道被重新纳入视野。
路面越来越差。柏油路面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基,有些路段甚至能看出以前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干涸的沟壑横穿路面,车辆经过时需要放慢速度,一前一后地绕过去。两侧的荒地在车灯的照射下呈现出灰褐色的底色,除了稀疏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看不到任何活物。偶尔能注意到路边的沙土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无法判断是多久以前留下的,也没有办法确认是什么类型的东西留下的。几十公里的路程,旁边连个小房子都没有。原来看过游记说这边有很多野生动物,狼和藏马熊都有,陈星灼不敢随意停车,怕还有动物隐在暗处。
周凛月把地图翻了个面,从空间里拿出另外一张旧地图展开看。那张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更详细一些,是一些偏远的林场和村庄,她顺着公路的方向往北找,看到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有一个标注为“雍东措镇”的小点。她把地图拿近了一些,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前面大概五十公里左右,有一个废弃的小镇。地图上标注为雍东措镇。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东西,但至少是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对讲机里传来老曹的声音:“收到。我们跟着。”
车斗里的张东和钱国栋是被路面颠醒的。碎石路段让车子颠簸得厉害,他们躺着的睡袋随着车斗的起伏不断滑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适应那道正在被拉长的距离。张东先醒的,他坐起来,把睡袋叠好放在身侧,然后从那半条烟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点着。火光在他脸上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又被黑暗收走。他吸了一口,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这路,比基地门口那段还烂。”他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钱国栋。钱国栋也醒了,他也坐起来,把睡袋拢到一边,也抽了一根,点着了,没有立刻抽。他看着前方那片被车灯照亮又迅速暗下去的路面,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又放下:“以前开车去送货,走比这还烂的路多了去了。那时候累,现在也挺累。但那时候想着能挣到钱就行,苦点累点不算什么。现在却不太一样了,活一天是一天。”
张东把烟灰弹掉,声音不高:“觉得活着挺不容易的,多少次都是大家互相救来救去。现在还能抽上烟,基地长都不一定有烟抽。”钱国栋好笑的看着他,好像在说他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见识,说道:“基地长要啥没有,粮食管够,还有专人伺候。像我们这种人,末世前和末世后差别也不大,一样活着,一样扛着,一样要盯着脚下的路走完,不能停下来,也不能倒车。他们这种人,末世前和末世后也没有什么区别,资源抓在手里,老婆孩子总是饿不着的。”
前方越野车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持续延伸着。周凛月在副驾上翻看着地图,把那条通往小镇的路线和当前的路况在脑海中重叠了一遍:“按这个速度,可能还要开一两个小时才能到。”陈星灼说:“不急。反正天黑也不影响赶路,反正也看不到风景。”周凛月笑了一声,她想起末世前来藏区旅游囤货的那些事,那时候她们开着车去采购,空间里塞满了各种物资,她盘腿坐在后备箱边沿,陈星灼蹲在车尾把一袋一袋物资先塞进去,在车尾灯的照映下反复调整纸箱的摆放角度,再偷偷转移道空间里。她当时还说,怎么藏区这么大的地方,要啥没啥的,买点东西要跑那么远的路,但风景镇的是一流的。陈星灼当时没接话,只管把纸箱按紧,用绳索从外侧绕过箱体,没有留出任何能让它们重新错位的空间。确实啊,那时候还担心陈星灼被紫外线晒黑。现在两人不但适应了高原,连皮肤好像也适应了,不过应该是极夜的关系,不然这里的太阳直射下来,半天就得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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