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缝隙漏出昏黄油灯光晕,二人伏在帐外帐布死角,屏息凝神,透过缝隙向内窥望。
帐中地上铺着厚实兽皮毡毯,矮木案上堆满烤羊腿、卤牛肉、面饼,两只陶制酒坛倾倒一旁,酒水淌湿毡子。
左侧坐的是金国校尉,一身黑漆重甲只卸了头盔,满面虬髯,眼角一道狭长刀疤,一双三角眼透着贪婪狠辣,此刻一手抓着油滋滋的羊肋,一手端陶碗烈酒,仰头大口灌下,酒液顺着下颌胡须滴落,神态张狂肆意。
对面是辽国五卫队长,身着银鳞轻甲,颧骨高耸,神色阴鸷,指尖不停摩挲腰间狼牙弯刀刀柄,吃肉时细嚼慢咽,眼底藏着算计,不似金国校尉那般外放。
金国校尉啃下一大块羊肉,随手将骨头丢在地上,哈哈大笑一声,声震帐篷:“哈哈!那大理来的段誉,还有老和尚、女杀手,在断魂崖折腾许久,一路奔着缥缈峰来寻灵鹫宫虚竹。上头传下密令,只要这几人踏入山脚山道,咱们伏兵齐出,一举擒杀,便是天大功劳!”
辽国队长拿起酒碗与他对碰,瓷碗相撞脆响刺耳,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浅笑,慢条斯理开口:“金校尉不必心急。幕后主事之人早已送来密信,段誉身负六脉神剑,那老和尚一身少林禅武,女子刀法诡谲,硬拼损耗太大。故而我辽、金放下边境旧怨,临时合兵,暗中在缥缈峰进山所有要道布下上千甲兵,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旧怨算什么?”金国校尉一拍木案,肉油溅满案面,刀疤眉眼愈发凶狠,“等除掉段誉、虚竹一众,幕后主人许诺,分我们两国大片疆土,到时候再转头厮杀也不迟!如今先同心协力,把这心腹大患一网打尽。”
辽国队长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夹起一块卤牛肉送入嘴中,细声道:“我已分派三百辽兵守住后山隐蔽小路,你金国五百重甲封锁正面主峰山道,集镇内外轮番巡逻,但凡有模样相近的商旅、武者,一律扣押盘问。今日白日我便瞧见一对中年商贾夫妇,气质不俗,举止绝非普通商贩,十有八九便是段誉二人乔装改扮。”
闻言,金国校尉猛地坐直身子,三角眼中精光暴涨,一把放下手中羊腿,面露凶光:“哦?竟已混进集镇?我这就传令下去,今夜加派人手,挨家客栈搜查!若是抓到他们,当场斩杀,不必留活口!”
“不可鲁莽。”辽国队长抬手拦住他,嘴角噙着老谋深算的笑意,缓缓斟满两碗烈酒,“此刻动手打草惊蛇,若虚竹察觉山下动静,派出灵鹫宫高手接应,咱们反倒难以收场。不如装作毫无察觉,任由他们明日上山。待到他们走入半山腰峡谷,四面伏兵合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灵鹫宫援兵都来不及赶到。”
金国校尉听罢,抚掌大笑,脸上粗犷的凶戾散去几分,满是得意:“还是辽队长想得周全!到时候千军围困,任他六脉神剑、修罗刀法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迟早力竭受死。事成之后,咱们一同向幕后贵人领赏,升官封地,快活半生!”
说罢二人再次碰碗,仰头痛饮,大口撕扯烤羊肉,言语间尽是瓜分疆土的野心,脸上全无半分怜悯,只将段誉、木婉清、虚竹视作砧板鱼肉。
帐外暗处,段誉静静听完全部密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意。一旁木婉清肩头微颤,袖中短刃几乎要脱手而出,心头满是怒意,险些直接冲帐动手。
段誉察觉她躁动,悄悄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隐忍,二人不敢久留,借着帐内饮酒喧哗的声响掩护,悄无声息后退,顺着营寨阴影原路撤离,赶回落脚的小客栈商议对策。
二人潜回偏僻客栈,关好木窗,插上门闩,方才卸下一身紧绷的寒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木婉清心有余悸,指尖仍微微发颤,低声道:“方才若不是我们藏得隐秘,一旦被那金辽统领察觉,当场便要陷入千军包围。好在今夜冒险探营,听破了他们埋伏的毒计,若是明日白日走主峰大道,定然正中圈套。”
段誉颔首,眼底满是后怕,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万幸今夜此行。金辽联军守死所有主山道,天亮之后必定逐店搜捕我们,万万不可等到明日。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收拾行囊,趁着三更夜色走猎人采药的野径上山,绕开所有关卡。”
二人迅速换下商贾外袍,重新穿上轻便劲装,干粮水囊束在腰间,木婉清将修罗短刃藏于袖中,段誉凝神收敛六脉神剑气息,只留凌波微步轻身功法备用,趁着集镇巡逻兵士换防的空档,翻后墙离开客栈,一头扎进漆黑山林。
这条猎人小路根本称不上道路,全程盘绕陡峭山壁,路面是经年踩踏出来的泥坑碎石,两侧长满锋利带刺的荆棘,一人高的灌木丛遮挡视线,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段誉催动凌波微步,依照伏羲卦步巧妙辗转,时时将木婉清护在内侧不靠深渊的一边。山风从谷底呼啸卷来,寒气刺骨,荆棘不断勾扯衣衫,木婉清肩头旧伤被枝桠剐蹭,一阵阵钻心疼痛,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拖累段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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