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云于行军途中果断调整方略,命令麒麟军团加速前进、并筹划赈济以收民心的同时。
被南北两股“洪流”夹击的宛城,早已陷入了一片更深重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郡守府正堂内,灯火在黄昏的阴霾中显得格外昏黄,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冰冷的湿气。
张绣像一头被铁笼困住的暴烈困兽,在铺着巨大南阳郡地图的紫檀木案几前反复踱步,沉重的战靴敲击着青砖地面,发出空洞而焦躁的回响。
“南边……完了,全完了!”张绣的声音嘶哑不堪,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猛然停步,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宛城以南那一片被朱砂粗重圈出、如今看来却像血迹般刺目的区域。
“暴雨!两日一夜毫不停歇的暴雨!育水、淯水,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支流,全线漫溢决口!秋粮……眼看就能收割入仓的秋粮,十成里淹了七八成!
多少村落被连根冲垮?尸骸与断木顺着浑水漂流,数都数不清!
现在城外到处都是逃难来的百姓,拖家带口,哭爹喊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挤在城墙根下,人越来越多,乱哄哄一片,快要失控了!”
张济将手中的急报轻轻放在案上,仿佛那纸张有千钧之重。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苍老而疲惫,瞬间抽走了房中本就稀薄的温度:
“天灾无情,人力难挡……可眼下更致命的,是城中的粮仓。库存之粮,原本支撑我军半年守御尚可勉强,但要应付城外可能蜂拥而至的数万、甚至十数万饥民,还要保证我们自己将士的肚皮不空……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缓缓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谁都明白,饥民一旦彻底失控,就是比城外敌军更可怕、更致命的灾难。
他们可能化作暴民冲击城门,可能被敌军细作煽动利用,更会像无底洞般迅速吞噬城内本已捉襟见肘的宝贵存粮。
“北边呢?凌云军到哪儿了?”张绣猛地转过头,布满红丝的眼睛如同饿狼般盯向一直垂手立在门口阴影处的胡车儿,声音陡然拔高。
胡车儿魁梧的身躯上前一步,踏入昏黄的光圈内,脸色同样难看至极,抱拳沉声道:
“将军,最新探马冒死回报,凌云大军并未因南边水灾而有丝毫减速迹象,反而……反而加快了沿洛宛大道南下的速度!
其精锐前锋斥候已出现在博望坡以北,距离宛城不过百里之遥!主力大军旌旗严整,最迟两日后,必能兵临城下!
而且……他们似乎对沿途水文地理了如指掌,行军路线避开了主要泛滥区,并未被洪水影响太多。”
“洛宛大道……又是那该死的洛宛大道!”张绣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哗啦啦乱跳,一方砚台险些翻倒。
他眼中血丝更密,声音里充满了愤懑、不解与近乎癫狂的无力感,“那路是铁打的不成?!是用了妖法浇筑的?!连这等山洪暴雨都冲不垮、拦不住?!凭什么他凌云就能来去如风,我却要困守愁城!”
张济相对冷静些,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浓得化不开。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洛宛大道的虚划线划过,声音低沉而清晰:
“凌云此人,深谙兵法虚实,更善于借势、造势。他行军如此之急之快,必是已确知南阳水患详情。
欲趁我内外交困、人心惶惶、无暇他顾之际,以泰山压顶之势直逼城下,不给我等丝毫喘息、整顿、甚至与外界联络之机。
如今我们确是两面受敌,一面是滔天洪水与嗷嗷待哺、随时可能爆炸的饥民之潮;一面是磨刀霍霍、养精蓄锐已久的虎狼之师……绣儿,局势之危,已如累卵,悬于一丝啊。”
“求援!再派使者,挑选最精干的,八百里加急!”
张绣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起,“去许都,找曹操!去下邳,找刘备!告诉他们,唇亡齿寒!宛城若失,南阳屏障洞开,下一个兵锋所指,就是他曹操的豫州,他刘备的徐州!”
但这吼声里,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和深藏的绝望。他何尝不知,前番派出的使者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此刻再遣使求援,在这暴雨阻断、强敌环伺的情形下,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指望何其渺茫。
“城内必须立刻采取严厉措施!刻不容缓!”张济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四门紧闭,加派三重岗哨,许出不许进!绝不能让流民大量涌入城内,徒耗粮食,滋生事端,扰乱军心民心!
第二,即刻实行战时粮食配给,士卒减半,官吏百姓再减!同时,立刻清查所有大户、商贾囤积的存粮,强令其交出多余部分,由官府统一调配,敢有隐匿者,军法从事!
第三,加派巡逻队,昼夜不停,弹压城内任何不稳迹象,特别是市井流言与聚众之处。更要……谨防有人因昔日旧谊,或惧战畏敌,而生出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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