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麒麟军团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沿洛宛大道向南稳步推进的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宛城及周边区域,正经历着一场猝不及防、近乎灭顶的浩劫。
连日来,宛城以南的伏牛山、桐柏山余脉一带,天象骤变,阴阳失序。
起初不过是深秋时令常见的绵绵细雨,带着几分凉意浸润山野。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雨势骤然转疾,云层越积越厚,仿佛巨大的铅灰色幔帐自天际沉沉压落,昼夜不辨,乾坤晦暗。
那雨不再是细密的雨丝,而是化为狂暴的雨鞭,密集的雨点宛如天河倾覆,轰鸣着砸向大地,无休无止。
山涧溪流在短短一两个昼夜内便挣脱了原本的河道,化为无数条咆哮翻滚的浊黄巨龙。
淯水、湍河等主干河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浑浊的江水怒涛汹涌。
裹挟着断裂的树木、坍塌的屋架、翻滚的牲畜尸体,以及连根拔起的庄稼,以摧枯拉朽之势猛烈冲击、啃噬着沿岸一切人工修筑的堤坝与田垄。
灾难在连绵不绝的滂沱雨幕与震耳欲聋的水声中迅猛降临。
地势低洼的村落首当其冲,土坯墙在洪流的长期浸泡下酥软如糕,茅草屋顶被轻易掀翻,成片的屋舍在轰鸣中坍塌、散架,旋即被浑浊的浪涛吞没。
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哭喊着,搀老扶幼,背负着寥寥无几的细软,在齐腰甚至没胸的洪水中踉跄挣扎,向着记忆中最近的高地仓皇逃命。
仓促间,许多赖以生存的家当、甚至本就不多的口粮,都遗落在滔滔洪水之中,消失无踪。
比房屋倾覆更为惨痛的,是农田的毁灭——此时节令尚未至秋收,田垄间的粟、稻正处灌浆后期,是积蓄了整个夏季日精月华、即将饱满待割的黄金时刻。
如今放眼望去,昔日阡陌纵横、绿浪翻滚的膏腴之地,已然化作一片漫无边际、波涛起伏的浑黄汪洋。
沉甸甸的禾穗早已完全没入水下,只在浪涛翻涌的间隙,才偶尔露出一点绝望的、湿漉漉的顶梢,旋即又被无情淹没。
持续的水浸与淤泥覆盖,即便他日洪水退去,这一季几乎到手的收成也已基本无望,预示着随之而来的将是严峻的饥馑。
宛城以南数县,顿成泽国汪洋。官道被冲断,桥梁或被卷走或隐没水下,消息传递近乎隔绝。
侥幸逃至丘陵、山岗等处的百姓,挤在临时搭建的、难以遮风挡雨的简陋窝棚或阴暗潮湿的山洞里,面对眼前滚滚洪流、身后断绝的粮道,缺衣少食,饥寒交迫,哀鸣哭泣之声遍野可闻。
更令人忧惧的是,在如此潮湿、污浊、人群密集且卫生条件极差的环境下,瘟疫的阴影已开始悄然滋生蔓延。
地方官吏束手无策,焦头烂额,平日里或许尚能维持的救灾力量,在这等规模的天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告急求援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出郡府,试图奔向北方,但恶劣到极致的天气与道路状况,使得信使的每一次跋涉都如同穿越鬼门关,生死难料。
凌云大军行至鲁阳地界时,北方的秋阳尚算和煦,照在盔甲上反射着粼粼微光,但南方的天际线却始终堆积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浓重如墨的铅云,仿佛一道巨大的灰暗屏障横亘在前路。
起初,只是前锋斥候陆续回报,提及南向道路愈发泥泞难行,溪流水位异常高涨,涉渡困难,大军行进速度不免受到拖累。
凌云与身旁的戏志才商议,尚判断或是地域性的秋雨所致,遂传令全军提高警惕,尽量规避低洼险段,并未立即引起最高度的警觉。
然而,一切的研判都在一名来自宛城南部、衣衫褴褛、浑身沾满泥浆、几乎虚脱倒毙的信使被亲卫紧急搀扶至中军帐时而改变。
当那封被雨水、汗水和泥污浸染得字迹模糊、边角破损的羊皮纸紧急文书,被颤抖着呈到凌云面前时,宽敞军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充满了沉甸甸的不祥。
凌云一把抓过文书,锐利的目光急速扫过其上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句,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肃下去,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紧绷起。
侍立一旁的戏志才察觉有异,接过文书仔细辨认,纵使以他之沉稳,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持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暴雨连日不绝,淯水暴涨三丈有余,堤防决口十余处,南向穰县、涅阳、安众三县尽成汪洋,田庐皆被漂没,灾民塞道盈野,往来道路尽皆断绝,更兼疫病恐将兴起……。
情势万分危急,百姓翘首待援,恳请大将军速发援手,迟则恐生惊天大变!”
寥寥数语,墨迹斑斑,却字字千钧,勾勒出一幅远比战场厮杀更为惨烈的人间地狱景象。
帐中肃立的诸将——徐晃、高顺、黄旭、典韦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主帅身上。
他们从大将军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紧抿的嘴唇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震怒、痛心与极度凝重的复杂情绪中,清晰无比地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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