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从她手里接过鱼线:看着,我教你。
他把鱼线末端那枚空钩举到夜灯下,手指捏着钩柄,一边操作一边解说。
大多数鱼钩都有个倒刺,防止鱼挣扎的时候脱钩。”
“取钩的时候要顺着钩子的弧度来,不能硬扯,硬扯会把鱼的嘴扯烂,对你对鱼都不好。
他做了个示范:拇指和食指捏住钩柄,轻轻一旋,让钩尖从反方向退出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两秒就完成了。
简单吧?”
“你试试。
秦书瑶拿起另一枚用过的钩子,学着他的样子捏住钩柄比划了两下。
第一下方向转错了,钩尖卡在了拇指根部,她了一声,连忙松手。
第二下就好多了,顺着钩子的弧度一转,成功退了出来。
会了。
不错,学得很快。陈旭拍了拍她的肩,再来一竿?趁现在窝料还在底下发挥作用。
秦书瑶兴致正高,哪里会拒绝。
她重新挂上饵料。
这一次抛竿的动作明显比前几次更自信了。
鱼线飞出去的弧线平直,落点的位置也精准地落在了刚才那片窝料区域里。
夜光漂在水面立稳之后,她甚至还主动从饵料盒里又捏了一小把窝料撒了出去。
嗯,像模像样了。
陈旭退到旁边看着,欣慰至极。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短。
两分钟刚过,浮漂就开始连续点动。
这次,秦书瑶压住了第一时间想要提竿的冲动,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嘴里默念着陈旭方才说的等到被拖动再收。
浮漂点了几下之后,忽然被一股力量斜斜地拖向侧面,鱼线也被拽得微微绷紧。
秦书瑶自己喊了一声,双手一起上扬。
竿尖弯了一下,线那头传来一阵清晰的震感,比刚才那条白条扎实了许多。
收了几圈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翻着肚皮被拽出水面,在空中洒了一片水珠。
又一条!
秦书瑶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
把鱼拽到岸边,这次她不等陈旭帮忙了,自己蹲下去,一手捏住鱼身,另一只手按照方才学的取钩手法把钩子退了出来。
动作虽然还带着一点生涩,但已经流畅了很多。
把鲫鱼举到灯下看了看,满足地了一声,然后放进水桶里。
陈旭靠在一棵柳树树干上,双臂抱胸看着她,这才几分钟,已经上两条了,天赋型选手啊。
秦书瑶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搓了搓手上的水,重新挂饵,再来一竿。
之后她又钓了两三条。
一条小白条,一条小黄颡鱼,还有一条比刚才那条稍大些的鲫鱼。
收线、把鱼拎上岸、取钩、放桶里的流程都越来越熟练。
动作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变成了一种带着节奏感的享受。
她甚至开始有自己的了。
浮漂轻轻点动的时候,按兵不动;等到猛沉的时候才起竿。
有一次等了四五秒才提,果然钓上来的鱼个头比前几次都大。
不过来回几轮之后,她的手臂开始发酸了。
毕竟握竿收线都是手腕和臂力活。
她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用的最多的就是手指和肩膀,这种持续用小臂肌肉的活儿她并不习惯。
把第五条鱼放进桶里之后,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玩不动了,这钓鱼也是个体力活,比我想的累多了。
她揉了揉肩膀,打了个呵欠。
陈旭从树下走过来,看了一眼桶里。
加上他自己的四条,桶里满满当当挤着十几条鱼。
其中那四斤多的草鱼是绝对的,剩下的鲫鱼白条黄颡鱼都在它旁边显得微不足道。
行,那收工。
陈旭把鱼竿收了线,冲远处那棵大树底下喊了一声,嘿,大叔,我们不玩了。
大树底下,借鱼竿的钓鱼佬正坐在自带的折叠椅上刷短视频。
听到喊声立刻走了过来。
接过陈旭递回来的鱼竿,顺手看了看桶里的动静,视线落在那条草鱼上时停顿了一下:哟,这条还在呢。
陈旭弯腰提起水桶,把整桶鱼递到钓鱼佬面前:大叔,桶里的鱼我们不要了,你自行解决吧。
钓鱼佬愣住了。
那些白条和鲫鱼是常客,这条草鱼是真稀罕,拿到菜市场去卖也值个几十块钱。
这年轻人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们真不要了?
这草鱼可不错啊,肉质紧实,回去炖汤或者红烧都是一道硬菜。
真不要,陈旭笑着把桶把手塞进钓鱼佬手里,我们住酒店,没地方处理;而且这鱼本来就是用你的竿钓的,算是你的竿带来的运气,归你才是物归原主。
钓鱼佬连说了好几声,又问陈旭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请喝酒。
陈旭摆了摆手说有缘再见。
钓鱼佬也不勉强,乐呵呵地拎着桶往自己那盏夜钓灯走去,步伐比刚才过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秦书瑶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上沾到的鱼鳞和黏液,又递了一张给陈旭。
两个人擦完手之后,很自然地十指扣在了一起。
走吧,秦书瑶捏了捏他的手,沿着江再走一会儿,消消食再回去。
陈旭握紧她的手。
两人沿着步道继续朝前走。
现在知道钓鱼累了吧?以后还小看我吗?
秦书瑶偏头看他,眼角的笑意在江风里散开,你今晚是钓鱼之神,行了吧?”
陈旭:“这还差不多。”
秦书瑶也要表扬:“第一次上手就这么好的成绩,我是不是也很有天赋?
陈旭捏了捏她的手指:如果你那五条里能有一条超过三两,我就承认你天赋异禀。
秦书瑶了一声,在他腰侧又拧了一把:就会找茬。
江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碎花裙的裙摆吹得扬起来,也把他T恤的下摆吹得贴在腹部。
两人沿江步道继续前行,身后的夜钓灯光一盏盏变远。
对岸的城市灯火在江水里拖出长长的倒影。
水面被夜风揉皱又抚平,反反复复地映着那些温暖而遥远的光。
走了一段,秦书瑶忽然轻声开口:老公,我忽然觉得,就这样沿着江散步、一晚上什么都不用想,也挺好的。
陈旭:那就多过过这样的日子。”
秦书瑶没说话,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