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进入轮回,玲珑心已黯淡如星。
过度的负载让影的记忆出现了模糊与错乱,刺痛的脑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玲珑心即将枯竭的现实。
她甚至无法确定,若再进入下个轮回,失去了玲珑心力量的支撑,她是否还能在那些繁杂沉重的往事中保持清醒。
风雪不知疲倦地落,一如既往。
影倚在常青古树的枝干上,沉默地抬眼望向远方。
她无意识地屈起指尖,一点金光微微闪烁,微弱得可怜,像是随时会被山风吹散的残烛,她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任由那光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呼唤:
“大人。”
银角魔族从风雪中走来,墨发黑瞳,俊美妖邪的脸裹着雪山的冰凉。
他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最终在影身前停下,仰头看她,魔瞳里映着那点摇摇欲坠的金光。
“你这是何苦。”
他垂首剖开自己的心口,动作很轻,掌心摊开时,一片温热的玲珑碎片静静躺在那里,还沾着他的血。
影低头看他。
他便笑了,纵身跃上树梢,将碎片轻轻按进她的心口。
柔和的灵光没入胸膛的瞬间,影指尖的金光微微一亮——随即被她屈指收灭。
“此等珍物,凡灵无法容纳,还是还给大人吧。”初渊轻声道,“让我沉睡后,大人又经历了多少世?”
他没有退开,额头几乎抵上影的肩,声音沉缓:“衰竭成这个样子……连我都醒了。”
影没有回答。
他便自己抬起头,伸手拂过心口,那道剖开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退开半步,在另一根树梢上坐下,撑着下巴看她。
“大人,”初渊轻声问,“如今是放弃了吗?”
因承载过玲珑心的碎片,初渊也从那零碎却浩瀚的记忆里知晓了许多过去——灭亡的源始、天道的牺牲以及影的过去。
他深深注视着影,眼中无半点被强制封印后该有的阴暗与怨气,只余叹然。
影依然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空茫,穿透风雪,穿透云海,落在了那些正在模糊的前尘往事,唯独没有落在现在。
银角魔族似乎看出了她的神思恍惚,便不再言语,撑着脸安静地看看她。
许久之后,他听到回过神的影问:“初渊,你还想救那些魔族吗?”
初渊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冷漠会淡去许多,多上一份邪气慵懒:“当然,大人愿意帮我吗?”
影声音轻而缓:“哪怕牺牲你自己?”
初渊勾唇笑着:“是。”
影转过头,与那幽深的魔瞳对视,又问道:“为什么?”
初渊歪了歪头,额前的碎发滑落,被寒风轻轻荡起,划出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但最后给出的答案,又像是根本没有思索的必要:”我想。”
“想?”她喃喃着,像是在咀嚼这个字的分量,“为何想?你会死——而他们虽由你而生,却不可一生寄附于你。况且魔族本就从贪嗔痴妄的执念而来,你若死,便不会再有什么本源的联系。他们不会记得你。”
“所以大人是觉得……不值得?”初渊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未减,”还是说,为了一群注定不会记得我、非良非善的魔族不值得?”
影没有接话。
初渊便从树梢上站起身,踏着虚空走到她面前,他俯下身,与坐着的影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睫上凝结的霜花。
“大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随意的语调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于我而言,我想救便救。既如此,就没什么其他缘由。”
“若我不想——”他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落回自己的树梢,声调平淡冰凉,“他们是死是活,是恶是善,是魔是仙,又与我何干。”
影怔了一下,随后喃喃道:“是吗……”
初渊倚在枝干上,指节抵着下颌,魔瞳里又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嗯,我就是这样的。不过大人,这可不像你会问的问题。”
银角魔族的视线穿过枝桠的缝隙,落在雪山深处——那里,重重阵法如莲瓣层叠,护着正中一座精巧至极的宫殿。
“在我沉睡的日子里,”他语气散漫,唇角却压了下来,尾音微微泛凉,“大人遇见了什么特殊的事吗?”
影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算是吧。”
初渊蹙了蹙眉,魔瞳深处浮起凉意,又笑了起来:“可真是稀奇,我以为有我在先,不会再有特别的事能入大人的眼了。”
影从树梢落下。
雪地松软,她落上去却无半分痕迹,仿佛只是一片叶飘过。
她往那宫殿的方向走去,声音微不可闻,仿若自语:“……如果没有遇到我,或许他会是个寻常的人。”
风拂过雪原,记忆在脑海中泛起酸涩的涟漪。
影眨了眨眼,脚步不停地往宫殿走着,沉甸甸的情绪却如带刺的枷锁,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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