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云归程身上:
“那时候我因为私自熔炼【理性】的火种,被阿格莱雅逮捕。
她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很庆幸,她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她没有把我当成疯子,她相信了我的分析报告。
然后,她以监视的名义,为我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实验环境。”
“在那个以自己为实验材料的实验中,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在一次实验中,我偶然进入了一个地方。
一个交织着错综复杂的网络的地方。那些网络像血管一样密布,像根系一样深入,像神经一样交错。
我感到无比的荒谬,却又不得不接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只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串程序。”
云归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杯中的甜茶荡起一圈涟漪。
“但是唯独有你是不同的。”
那刻夏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温度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于这个巨大的电脑世界来说,你就像一个可能会破坏其他程序的bug。
你不是被设计出来的,不是被编写出来的,你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是有血有肉的。”
他看着云归程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所以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我大胆地将你的存在透露给了来古士——这位所谓的电脑管理员。
他不会容忍你这样的破绽存在,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破坏。
所以,在我提出要把你送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云归程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刻夏的声音继续着:“就这样,我和昔涟以及所有的黄金裔联合,将那一世的力量全部留给了你。
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是我们所有人能给予你的最后的东西。
其中甚至包括了现在早已不见的两位黄金裔,她们相信了我们的计划,并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我们保证你哪怕在星海之外游荡,也一定能平安无事。”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云归程的脑袋。
“后来我们要做的,是制造一个病毒。
一个能将我们这些早就应该重新刷新的程序保存下来,而且不被发现的东西。
这个病毒,就是哀丽秘榭。”
他指了指周围的麦田,那些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轻轻摇晃
“我们集齐了那一世所有的黄金裔,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希望,全都灌注进这个地方。
最终能够成功进入这里的,只有我和昔涟,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
“还有另外一个人。”
云归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只有麦浪,只有阳光,只有空无一人的小路。可是他知道那刻夏说的是谁。
“后来,我们便在里面等待。”
那刻夏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云归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等待着你的再次归来。”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阿尔法特,上千年来我们坚信你一定会回来的。现在,你果然回来了。”
麦浪在他们周围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薄荷的清凉,带着麦子的香气,带着一个跨越了千年的约定。
云归程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刻夏的臂弯里,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份迟来了千年的温暖。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帕帕,我回来了。”
那刻夏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抬起头,看着翁法罗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那灰蒙蒙的云层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靠近。
那是飞船,是舰队,是所有牵挂这个孩子的人。
他们正在赶来。
而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
等着那些人到来,等着这个被诅咒了千年的世界迎来真正的黎明,等着他的笨崽子,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