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程站起来,拎着小水桶跑过去。他把鱼一条一条地捡进桶里,嘴里念念有词
“一条,两条,三条……白厄哥哥好厉害!”
白厄笑得牙不见眼,从水里爬上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云归程赶紧跑过去,把准备好的干衣服递给他,嘴里还不忘说几句好听的
“白厄哥哥最厉害了!归程一条鱼都抓不到!”
“那当然!”白厄得意地接过衣服,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水
“等哥哥教你,你也能抓到。”
云归程乖乖地点头,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昔涟坐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但云归程听见了。
她说的是:“真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呢。”
……………………………………
好日子没过几天,云归程就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安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风的方向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麦香的、暖暖的风,而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的、让人胸口发紧的味道。
天空还是那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但那蓝色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灰。
白厄没有发现。他还在田里忙着收麦子,脸上的笑容和往常一样灿烂。
昔涟发现了。那天傍晚,云归程在溪边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西边的天空。
那片天空的颜色不太对,不是夕阳的红,而是一种暗沉的、像是淤血一样的颜色。
“你看到了。”云归程走到她身边,没有问,是陈述。
昔涟点了点头。
“还有多久?”
“快了。”
云归程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想起在创世涡心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
——黑潮涌来,村庄被吞没,人们在绝望中奔跑、呼喊、倒下。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你就这样看着悲剧发生吗?”他问,声音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昔涟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片天空。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粉色的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飘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座小村庄一直安宁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是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转过头,看着云归程。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有夕阳,有溪水,有远处麦田的影子,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悲伤。
“我们无法避免那些结局,便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踏去。”
她说,“翁法罗斯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来书写。而不是掌握在——”
她顿了顿。
“——而不是掌握在一些程序里。”
云归程看着她。他想起那团粉色的光晕,想起那道温柔的女声,想起那个总是“迷迷”叫着的粉色小家伙。
他想起在创世涡心的黑暗中,那团光晕是怎样为他照亮前路,是怎样用那道温柔的声音告诉他——
“别害怕,向前走。”
“你不是说,”他开口,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我们是打破僵局的存在吗?”
昔涟看着他。
云归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从将军那里学来的、从丹恒哥哥那里感受到的、从列车组的每一个人那里得到的力量,全部装进这具小小的身体里。
“既然我们已经来了,”他说,“那就让我的救世主哥哥,在这一世的梦里,好好做个好梦吧。”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他的步子很小,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麦田间的小路上,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逗号。
昔涟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久久没有动。
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坐在上面,慢慢地荡着,荡着,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直到月亮升起来,直到整个哀丽秘榭都沉入了梦乡。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列车组,”她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真是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