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涌动了一会儿，然后，那些熟悉的东西开始浮现——错综复杂的管道，巨大的齿轮，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线路。

整个空间像是一只巨大的机械怪兽的内脏，正在缓缓地运转着。

云归程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他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管道和齿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的麦田。

麦浪在风中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村庄若隐若现。

云归程愣住了。

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

他继续向前走，脚下的泥土软软的，带着阳光的暖意。

风吹过来，带来一阵薄荷味的清香。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麦田中央，背对着他。薄荷绿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深色的学者长袍，略显瘦削的身影。

那刻夏。

云归程的心砰砰地跳起来。他想要开口喊他，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那刻夏的脸。

可是那双眼睛，却和现实中看到的不一样——那只没有被眼罩遮住的眼睛里，没有那种犀利的、嘲讽的光芒，只有一片深沉的、温柔的眷恋。

他看着云归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笨崽子。”他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云归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模糊。

麦田，村庄，那个人——全都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朝着四面八方飘散。

“不——”云归程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光点在他指尖流过，带着残留的温度，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云归程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那些光点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种失去的感觉，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手腕上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

他低头看去，是阿格莱雅给他的那根金线。

那金线此刻正在微微发光，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顺着他的手腕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阿格莱雅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却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回来吧。已经够了。”

云归程闭上眼睛，任由那金线将他拉回现实。

……………………………………

创世涡心里。

丹恒站在星光之中，一动不动。他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穹开始忍不住在他身边转圈圈。

“怎么还没出来？”穹第十几次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白厄也有些着急，但他还是安抚道：“再等等，再等等……”

阿格莱雅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流转的星光中。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她那双绿中带金的眼睛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就在这时，那片星光突然剧烈地涌动起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星光中跌了出来。

丹恒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抱进怀里。

云归程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丹恒满是担忧的脸。

“归程！”丹恒的声音微微发颤，“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归程摇了摇头，小手抓住丹恒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