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来古士又开口了:
“那刻夏教授专程来找我,不会只是想和我分享你的好心情吧?”
那刻夏转过头,看着他。
那只血红色与薄荷绿交织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当然不是。”
他说,“我要分享的东西,比这个宏伟得多。”
来古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愿闻其详。”
那刻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方。他的声音缓缓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世人大多愚昧。他们活在被编织好的幻梦里,活在被设定好的规则里,活在被赐予的信仰里。
他们以为自己在选择,其实只是在走别人安排好的路。
他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其实只是在重复别人灌输的观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而真理的光亮,就在于刺破愚昧的这一刻。”
来古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依旧。
那刻夏转过头,再次看向他。
那只独特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炽热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来古士。”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愚昧,将由我的真理来刺破。”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薄荷绿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深色的学者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求道者的决绝。
来古士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线那边。
那张永远挂着绅士微笑的脸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他的目光穿透云层,穿透那道被三重命途交织的屏障,穿透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以为能改变一切的“来客”身上。
“阿那克萨戈拉斯,”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和之前的绅士笑容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但很快,”他说,“你就会知道了。”
来古士站在神悟树庭的边缘,负手而立。
那张永远挂着绅士微笑的脸上,此刻有着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感受到了。
那些正在靠近的飞船,那些来自天外的、不受控制的变量。
公司的舰队,仙舟的星槎,黑塔空间站的科研船,螺丝星的机械舰,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巡海游侠……
他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这颗被封锁了不知多少年的星球汇聚。
来古士轻轻叹了口气。
“天外的来客,总是那么喜欢破坏别人的好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而在另一个方向,那刻夏的脚步没有停留。
他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那个孩子的身影——
那双清澈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那对柔软的、会轻轻颤动的耳羽,还有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孩子产生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笨崽子。”他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顿。
等等。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
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孩子,应该属于自己?
那刻夏停下脚步,站在废墟的边缘。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那只独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迷茫就被惯有的锐利和嘲讽取代了。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不管那个孩子是谁,不管他和自己有什么联系,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解开那个困扰了他一生的谜题。
至于其他的……
那刻夏的嘴角又勾了起来。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