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安静,只有涡心旋转时发出的、如同远古低语的细微嗡鸣。
云归程站在原地,看着白厄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朝那个盛放着火种的巨大水盆走去。
那盆中的潮汐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缓缓流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云归程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很好看。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小口袋里那瓶穹哥哥给他的蓝色秘酿,正在微微发光,那光芒微弱却执拗,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云归程在盆边坐下,背靠着那温热的盆壁,翻开白厄给他的故事书。
书里的故事确实很有意思,讲的都是些童真童趣的东西——会说话的大地兽,会唱歌的星星,会在夜晚的海里打捞到星星的渔夫。
彩绘的色彩鲜艳明亮,每一页都像是把翁法罗斯的某个美好角落剪下来贴进了书里。
云归程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认真。
创世涡心的星光无声地洒落,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小小的身影。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被翻过大半,云归程却感觉剩下的内容一点都看不进去了。
他眨了眨眼睛,那些彩绘的字迹变得模糊,思绪开始飘散。
他感觉……有点困。
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那对柔软的耳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困倦,主动贴上来,轻轻遮挡着创世涡心那并不刺目的光辉,像是在温柔地哄着:睡吧,睡吧……
云归程握着故事书的手慢慢松开,身体软软地靠着盆壁滑了下去。
…………………………………………
身体似乎在无限地下坠。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眼皮却沉重得无法睁开,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
云归程皱着小眉头,不安地动了动,却只能任由那种失重的感觉将他吞噬。
直到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下坠感突然消失了,仿佛终于触碰到了地面。
云归程缓缓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是那种夜晚的黑暗——夜晚的黑暗里有星光,有月光,有远处灯火的光。
这里的黑暗是绝对的、纯粹的、粘稠的,像是凝固的海水,将一切都包裹其中。
云归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脚下并非虚无,而是某种坚实的存在。
他低头看去,只看到无尽的黑暗,看不到自己的脚。
恐惧像冰凉的手,悄悄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微弱的光芒。
云归程转过头,看到几点星光在他身后忽闪忽闪,像是迷路的小精灵,怯生生地照亮着一小片区域。
云归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些星光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那些星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始终在他身前一臂的距离,为他照亮前路。
而在他身后,黑暗如同粘稠的海水,吞噬着他走过的每一寸空间。
云归程不敢回头,只是一直向前走。
直到星光停下了。
云归程也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巨大的面具悬浮在黑暗中。
那张面具很大,比他人还要大。它在笑,也在哭。
它有许许多多的表情——愤怒、悲伤、喜悦、恐惧、嘲讽、温柔——所有的表情同时存在于那张面具上,不断流转,不断变换,诡异而又 神秘。
没有戴着面具的人。只有面具本身。
星光开始朝着面具汇聚,那些小小的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流向那张巨大的笑脸。
云归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芒一点点汇入面具之中。
而原本停滞在黑暗中的、那些层层叠叠的表情,也开始涌动,和星光碰撞在一起,融合,纠缠,最终——
变成了一张过分夸张的笑脸。
就像是所有马戏团都会有的小丑角色一样。
它夸张地笑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小丑那标志性的红鼻子,也没有夸张的色彩。
这是一张纯白色的面具,只是在笑。
云归程看着那张面具,心脏砰砰地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那种面对未知的、源自本能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