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大伯替姜家谢你(第1/2页)
宁王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府上确实取了纸和墨,可那些东西被人偷了去做了这封假信,儿臣全然不知情啊父皇!”
他膝行往前爬了两步,被旁边的大太监用拂尘拦住。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里看不出丝毫波澜。
“纸被人偷了,墨也被人偷了,那封信偏偏就偷了你府上的东西来写。”皇帝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你当朕是三岁孩子?”
宁王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挥了挥手,大太监立刻从袖中抽出早已拟好的旨意,展开高声宣读。
满殿文武垂首听着,殿里回荡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宁王赵景琰,禁足王府三月,削去青州、沂州两处封地,收回王府仪仗半副,罚俸一年,以示惩戒。钦此。”
宁王趴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额头贴着地面,半晌没动弹。
两处封地,那意味着他手里三分之一的钱粮来源被砍掉了,禁足三个月更是把他彻底隔绝在朝堂之外。
等三个月后他出来,朝中局势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模样。
“退朝。”皇帝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的宁王,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经过宁王身边时有人偷瞄两眼,也有人目不斜视大步走过。
姜淮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宁王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抬脚走了。
宁王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太极殿里,背上的冷汗浸透了里衣。
与此同时,宫外一条街对面的醉仙楼二层雅间里,渺渺正盘腿坐在凳子上剥花生。
她面前摆着一碟五香花生米、一碟蜜渍梅子、一壶杏仁茶。
窗外正对着宫门那条长街,朝会散了的官员们三三两两从宫门出来,有的上了轿子,有的骑马走了。
渺渺一边剥花生一边往外看,手里动作不停,花生壳已经堆了小半碟子。
沈晏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睛扫着街上的动静。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看渺渺剥花生的样子,那双小手把花生壳一捏一捻,仁儿就滚出来了,熟练得跟干了多少年似的。
可她明明只是个五岁小孩啊。
“你剥花生能不能慢点?壳都蹦到我这边来了。”沈晏伸手把飞到桌上的一片花生壳扫开。
渺渺头也不抬:“那你坐对面去。”
“我就坐的对面。”
“那你再坐远一点。”
沈晏没忍住笑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街上。
正说着,宫门那边一阵骚动,几个官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表情各异。
沈晏挑了挑眉,往窗外凑了过去。
“朝会散了。你猜结果怎么着?”
渺渺把手里那颗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眼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猜啊,”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陛下圣明,该罚的人肯定罚了。”
沈晏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装。”
渺渺瞪他,他收回手端起茶杯来继续喝,一副什么都没干过的样子。
雅间里安安静静的。
渺渺把碟子里最后几颗花生剥完,又拈了一颗蜜渍梅子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
她靠着窗往外看,蓝天白云下,宫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金光。
渺渺心里确实解气。
从头到尾她没主动害过任何人,可姜瑶瑶先是伪造福星命格霸占她的身份,接着又偷虎符想害姜家,再后来往她院里藏假信栽赃通敌。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方先递了刀子过来,她只是把刀子接了然后反手扔回去。
这种把人打回去的感觉,比什么符水灵丹都能让她感到舒坦。
不过姜瑶瑶现在还不能轻易弄死,先折磨她一阵,让她崩溃再说,这样才更好玩。
沈晏看着她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容,没有点破,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蜜饯推到她手边。
“多吃点,瞧你瘦的跟个猴似的。”
渺渺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胳膊小腿,又抬头看了看沈晏,一脸“你认真的?”的表情。
沈晏面不改色地喝茶,假装没看见。
与此同时,姜府。
揽月阁,姜瑶瑶坐在绣墩上描花样。
她手里的笔停在一朵牡丹的花芯上已经好半天了,墨汁洇开了一个黑点,把好好的一幅花样毁了。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碧桃气喘吁吁跑进来,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姑娘……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宁王殿下被陛下当朝斥责,禁足三月,还被削了两处封地……”
姜瑶瑶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
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她声音尖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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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奴婢听府里的门房说的……他侄子在工部当差,亲眼看见宁王跪在殿上……陛下发了大火……”
姜瑶瑶的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碧桃赶紧过来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宁王倒了。
那个能替她撑腰替她翻盘的人,就这么倒了。
禁足三月,削去封地,算是被皇帝从朝堂踢了出来。
赵景琰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拿什么来替她谋划?还拿什么来压住姜渺渺那个小贱人?
姜瑶瑶跌坐在绣墩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以后,该怎么办呢?
……
入秋以来,拂云院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风一吹,便在廊下打着旋儿。
渺渺踩着满地黄叶走到大伯的书房门口,守门的小厮刚要通报,她摆了摆手,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姜淮正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点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笔,撑着榻边慢慢站起来。
渺渺走过去,仰脸看着这位大伯。
他比上次见好像又瘦了些,下巴尖尖的,可那双眼睛还是温和的,像冬日里化不开的暖阳。
“大伯找我有事?”渺渺问。
姜淮没答。
他整了整衣冠,忽然对着渺渺一揖到底。
“渺渺,大伯替姜家谢你。”
渺渺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上前用两只小手托住他的胳膊。
姜淮的身子太单薄了,她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把这位病弱的大伯拽倒了。
“大伯,你身子不好,别老是跪来跪去的。”渺渺皱着眉头,小脸上露出和年龄不符的严肃。
姜淮被她扶着直起身来,没急着坐回去。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五岁女孩,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人,也是这样仰着脸看他,叫他大哥。
眼睛亮晶晶,像盛着一捧星子。
“如果你爹那封被宁王伪造的通敌信真的坐实了,姜家满门都要遭殃。”姜淮慢慢走回书案坐下,手拢在袖子里,“你救下的不只是你爹一个人。”
渺渺爬上他对面的椅子坐好,两条短腿悬在空中晃了晃。
她没接话,安安静静地等姜淮继续说。
姜淮掩嘴咳了两声,等气息平复了,才继续开口:“你跟你娘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肯麻烦别人。”
渺渺的手指蜷了蜷。
“我娘她……“渺渺低下头,盯着自己藕节似的小胖手,“离开的时候疼不疼?”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可她从没问过任何人。
姜府上下对那位早逝的二夫人讳莫如深,祖父姜恒更是很少谈及这个儿媳,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姜淮别过脸去。
“……很疼。”姜淮的声音有些哑了,“她疼了三天,最后那晚已经说不出话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渺渺咬住下唇,第一次觉得心口闷闷的好难受。
“但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姜淮转过头来,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弯着,“她拉着你父亲的手,声音小得像气声,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渺渺抬起眼。
姜淮看着她眉心那点朱砂痣,一字一字地说:“她说,渺渺不会让她白死的。”
书案上的砚台里墨汁已经干了,凝成黑乎乎的一坨。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几片,有一片贴在纱窗上,像一只枯黄的蝴蝶。
渺渺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我不会让娘白死的。”渺渺斩钉截铁。
姜淮看着她,没说话。
他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渺渺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渺渺仰起脸,看见大伯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个。
书案上那叠折子最上面一本摊开,姜淮的朱批写到一半,最后一笔拖了老长。
渺渺伸手把折子合上,又拿了条薄毯递给姜淮。
“大伯你歇会儿吧,别老看折子了,再看又要咳一宿。”
姜淮接过毯子搭在膝上,忍不住笑了:“你才五岁,倒管起我这个大伯来了。”
“五岁怎么了,”渺渺从椅子上跳下来,“五岁也是你的亲亲侄女。”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淮已经靠回软榻上,薄毯盖到胸口,眼睛半阖,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
渺渺轻轻带上门。
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确实是个好天气。
渺渺握了握拳头,往自己院子走去。
身后隐约又传出一阵咳嗽声。渺渺没回头,只是脚步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