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还没完全亮透，华蓝道馆的大厅里已经摆好了三个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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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霞站在门口，正在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精灵球腰带。六颗球整整齐齐地挂在上面，她用手指一个一个地弹过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宝石海星丶角金鱼丶菊石兽丶可达鸭丶小海狮……齐了。」

她拍了拍腰带，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怀里抱着小霞塞给她的那瓶冰镇柠檬水，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导航。

「从华蓝市到常磐市，走六号路转一号路，大概三天的路程。」她抬头看了江川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中间会在枯叶镇停一晚，住宿我已经订好了。」

江川背着他那个永远装不满的旅行包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这时候樱花从里屋走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家居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轻松随意。但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她把纸袋塞进小霞手里，开始一条一条地交代。

「这个袋子里是水果和饭团，路上吃。饭团是早上现做的，到中午之前要吃掉，不然金枪鱼会坏。」

「另一个袋子里是防晒喷雾和创可贴，还有一些常备药。另外一些意外的药我也放进去了，蓝色那盒，别搞混了。」

「到了常磐市第一时间发消息报平安，别让我们等太久。」

她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路上遇到什么事别逞能，江川能打的就让他打，你就别冲在前面了。」

小霞接过袋子，一边往包里塞一边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樱花姐你怎么比以前的老妈还罗嗦了啊。」

樱花没理会她的调侃，视线往下一扫，停在小霞的腰上。

她伸出手，捏了捏小霞腰侧的肉。

小霞被捏得往后一缩：「干嘛！」

樱花收回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一份诊断报告。

「在家这几天吃了多少甜食？自己心里没数吗？」

小霞心虚地移开视线：「也没多少……」

「还没多少？昨晚冰箱里那盒布丁是谁吃的？我本来留着今天当下午茶的。」樱花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大姐特有的那种笃定。

小霞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藉口，只好嘿嘿笑了一下。

樱花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小霞的额头上，语气从严肃变成了语重心长。

「保持身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但语气更重了。

「你以后身材走样了，江川不要你，我看你去哪哭。」

小霞被点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站稳了，笑嘻嘻地揉了揉额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江川。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脸上的笑映得亮堂堂的。

「他敢不要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我就是变成卡比兽，他也要要我的。」

说完她还朝江川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等他的确认。

江川靠在门框上，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里写着「你说是就是吧」的意思。

樱花看着小霞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愣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这次是点在小霞的脑袋上，语气里全是无奈的宠溺。

「你呀。」

就两个字，但音量拖得长长的。

小霞吐了吐舌头。

樱花收回手，目光越过小霞的肩膀，落在了门框边上的江川身上。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嘴角还挂着刚才对小霞的无奈笑意，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眼神，小霞没注意到，牡丹和菖蒲也没注意到。

但如果花子注意到了的话，她会觉得这种眼神很熟悉，因为她自己有时候看江川也是这样看的。

樱花走到江川面前，停了一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比正常说话的距离近了一点点，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越界。

她抬起头看着他。

江川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下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路上小心。」

她说了这四个字，然后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的领口上。

她伸出手。

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手指捏住江川衬衫领子的两边，轻轻翻了一下。有一边领子折进去了，她用指腹把那一角翻出来，抹平，又用指尖沿着领口的弧度理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整理衣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理完领子，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她的手指顺着领口往下移了两寸，停在锁骨的位置，轻轻拂了一下。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褶皱或者灰尘，但她就是拂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终于收回来了。

收回来之后，她把手背在身后，十指交握在一起。江川看不到她的手指在背后绞得有多紧。

「到了常磐市记得发消息。」

她的语气很平，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牛尾汤我给你打包了一份，密封好的，到了那边找个地方热一下就能喝。」

「还有，你的外套内袋里我放了晕车药。虽然我知道你不晕车，但备着总没错。万一花子姐或者小霞晕了呢。」

「对了，你在路上别老吃什么能量方块压缩乾粮，好歹吃点正经东西。我跟花子姐说过了，让她监督你。」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着说。

然后她接着说了。

「还有，训练神奇宝贝别太拼，你那个喷火龙再强，一天也别练超过六个小时。我查过资料了，超负荷训练会影响火系神奇宝贝的火焰腺体发育。」

「另外………」

「樱花姐。」

江川叫了她一声。

樱花停了下来。

江川看着她，笑了一下，语气很轻。

「放心，我心里有数。」

樱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然后她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就只是点了点头。

小霞站在旁边，全程看着这一幕。

她的脑袋微微歪着，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她看着樱花帮江川整理衣领的动作，看着樱花嘱咐这嘱咐那的神情，看着樱花最后退后一步时那种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

小霞的眉毛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姐姐怎么这么温柔了？」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在她印象里，樱花姐是什么样的人？

严格。

华蓝道馆的大姐，管钱管帐管训练管表演，四姐妹里唯一一个能板着脸把所有人的行程安排精确到十五分钟的人。她和菖蒲小时候偷吃冰淇淋被樱花抓到，樱花能说教整整一个小时不带重复的。

活泼。

樱花姐虽然是老大，但疯起来比谁都疯。道馆的水上表演她永远站C位，音乐一响整个人就变成另一个人。上次道馆聚会她喝多了，拉着牡丹在桌子上跳舞，菖蒲拍了一整段视频，现在还在道馆的群聊里时不时被翻出来。

热情。

对训练家热情，对游客热情，对道馆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热情。华蓝道馆的接待大厅里永远能听到她笑着跟人打招呼的声音，那种笑不是职业性的假笑，是真的能让人感觉到「这个人见到你很开心」的笑。

这些她都熟悉。

但刚才樱花姐看江川的那个眼神，帮江川整理衣领的那个动作，嘱咐事情时那种细致到近乎琐碎的语气——这些跟「严格」「活泼」「热情」都不太沾边。

那是一种……

小霞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比喻。

有点像以前的老妈了，但也不准确。

小霞又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更准确的比喻。

像小娇妻。

像电视剧里那种，丈夫要出远门，新婚妻子站在门口嘱咐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记得吃饭别忘了打电话报平安，然后帮丈夫整理衣领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没弄好，但其实早就整理好了，只是不想把手收回来。

小霞被自己这个比喻吓了一跳。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头发甩得左右乱飞。

应该不会，那有这么快的………

况且这几天我都在呢，我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小霞笃定的又看了一眼樱花。

樱花已经退到一边了，正在跟花子说什么话，表情恢复了正常的大姐模样，语速正常，神态正常，手势也正常。

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小霞的错觉。

小霞挠了挠头，决定不想了。

「反正姐姐温柔一点，不说自己了，谁都是皆大欢喜啦。」

她这么想着，就把这个疑惑暂时塞进了脑子里「有空再想」的文件夹里。

「好了好了，出发了！」

小霞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

花子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背好背包。江川也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把旅行包的肩带调整了一下。

三姐妹站在门口，排成一排。

樱花站在最前面，牡丹和菖蒲站在她两边。

「路上小心。」

三姐妹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小霞转过身，朝她们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放心啦！等我在石英大会上拿个冠军回来！」

樱花笑了笑，没说什么。她的目光越过小霞，落在江川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收回来，也朝小霞挥了挥手。

江川走在最前面，花子跟在他旁边，小霞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姐姐们挥手。

三个人的影子在早晨的阳光下被拉得又细又长。

走到拐角的时候，小霞最后一次回头，看到樱花姐还站在门口，浅蓝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抬起手，朝着拐角的方向挥了挥。

小霞也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了两步，追上江川和花子。

华蓝道馆的大门在三姐妹的目送中渐渐变小，最后被路边的树挡住了。

花子走在江川右边，小霞走在江川左边。

………………

六号路的路况很好，路面平整，两边的树荫刚好遮住头顶的太阳。偶尔有骑单车的训练家从旁边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地响。

花子正在跟小霞聊一些保养知识。

话题说到一半，小霞回头看了眼，已经离华蓝道馆够远了，她凑到花子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花子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跟江川拉开了一段距离。

小霞回过头，走到江川身边，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江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霞的手挽得很紧，整个人的重心半挂在江川的胳膊上，脚步跟他的节奏保持同步。

「喂，江川。」

她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俏皮，多了些严肃。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江川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嘴唇抿着，眼神很认真，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重要的话。

江川看着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表情太眼熟了。

两天前，樱花也是摆出这副表情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要问他问题，然后事情就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狂奔。

「怎么小霞也要来这一套？」

他在心里嘀咕。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区别。

小霞不是都和自己全面了解了么？

她这又是要确认什么？

还是要审问什么？

江川的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表情倒是没怎么变。他看着小霞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行，你问。」

他用的语气跟那天回应樱花时一模一样。

「我知道的都回答你。」

小霞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措辞，然后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樱花姐怎么样？」

江川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耳熟了。

那天晚上樱花也是这么开场的。

「你觉得小霞怎么样？」

江川在心里笑了笑。

这俩姐妹，果然是一个妈生的，说话的路数都一模一样。

他决定按套路出牌。

「温柔，有活力，嗯……比较幽默，这些都是好的优点。」

他说得滴水不漏，语气跟平时聊天一样自然。

小霞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她「啧」了一声。

那个「啧」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你跟我在这装什么」的不耐烦。

她白了江川一眼。

「大流氓。」

她先送了他三个字。

然后她把挽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

「你和我装什么羊呢？」

「这些我需要你来解释吗？我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跟你说的是身材丶前凸后翘那些方面。」

「表演会那天樱花姐姐穿的那套衣服，好看得很。」

「我看你可是看着欣赏了好久哦。」

这句话的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点揶揄，一点试探，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好像她抓到了什么有趣的把柄一样。

江川看着她的表情，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来小霞是在问这个。

不过那天他不是在前面指挥小海狮吗？怎么这后面的都看到了？

她也开了什么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