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樱花侧躺着，脸颊埋在被子里，眼睛还没睁开。

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樱花把头埋进枕头里，嘴角翘了起来。

笑得眼睛都弯了。

昨晚真是……

她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形容词，最后只找到两个字。

疯了！

她舔了舔嘴唇，嘴唇上还残留着红酒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别的什么味道。

然后她摸到了床头柜上的闹钟。

拿过来一看。

十一点零三分。

樱花愣了一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嘶~」

动作太快了，腰部的肌肉传来一阵酸痛，她倒吸了一口气，又跌回枕头上。

「怎么就十一点了？我……我一觉睡到这会儿了？」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哑，语气里满是惊讶。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另一边传来声音。

「樱花姐你醒了？」

樱花的头在枕头上转了转，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江川正趴在地板上做伏地挺身。

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一起一伏，肩胛骨像两扇翅膀一样张开又合拢。

汗水沿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淌，在腰窝的位置汇成一滴，然后滑进裤腰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斜斜地打在他身上。

汗水被光照得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油。

樱花的视线从他后背的肌肉往下移，在腰部停了一下，又往下移了一点点。

她咬着下唇，笑了起来。

她看着江川做伏地挺身的动作，一下一下，稳稳当当，节奏均匀，连呼吸都没有乱。

樱花赶紧摇了摇头，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清醒一点。

现在是白天了。

冷静一点。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这次动作慢了很多，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撑着床。

被单从身上滑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赶紧又把被单拉上来，遮到锁骨的位置。

然后她看着江川，语气里带了一点娇嗔的味道：「你这么早就起来，怎么不叫我？」

江川还在做伏地挺身，一边做一边说话，声音都不带喘的。

「樱花姐昨晚不是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吗？」

他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啊。」

樱花听到这话，嘴唇抿了抿，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的内侧。

她羞笑了一下，然后故意板起脸，娇嗔地说道：「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呀～」

江川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做伏地挺身。

樱花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那点羞恼一下子变成了别的什么情绪。

她开始穿衣服。

昨天晚上脱的时候哪有心思叠好。

然后是那条包臀裙，裙摆上有几道摺痕。她用手掌抚了抚，没什么用。

吊带袜的带子有点缠在一起了，她低着头解了一会儿，一边解一边忍不住说话。

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江川听。

「我怎么知道你的天赋这么好呀～」

她把吊带袜的带子理顺了，抬腿套上去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她的声音变得更软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

她把吊带袜的花边整理好，让它在裙摆开衩的位置露出一点点。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还在做伏地挺身的江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哎………」

「在路途中，你和小霞真的老老实实吗？怎么感觉不像啊？」

江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着，没有回答。

那个笑容里写着很多东西，但就是没有一个字。

樱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她撇了一下嘴角。

算了。

反正老不老实现在也差不多了。

随后樱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所谓又带着一点甜蜜地说道：「算了算了，不管你和小霞那些事儿了。反正啊…………」

她转过来看着江川，目光从他汗湿的背肌上扫过。

「反正现在你江川，和我们华蓝道馆，已经有了永远分不开的关系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从甜蜜变成了半开玩笑的威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江川的方向，在空气中点了点。

「你以后要是丢下我们华蓝道馆不管！」

「我们华蓝道馆以后追杀你一辈子哦。」

江川正好做完最后一个伏地挺身。他撑着地站起来，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转过来面对着樱花。

脸上挂着笑，语气很轻松，但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

「放心樱花姐。我一定带领华蓝道馆，走向关都的巅峰。」

樱花看着江川，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很甜很软很满足的弧度。

然后她轻轻地说：「嗯，姐姐相信你。」

声音很小，语气却比刚才那些撒娇抱怨要郑重得多。

她说完之后，便从床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转过身。

看着江川，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最后她说：「呃，那个，江川啊…………」

「那个还是和小霞暂时保密一下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暂时别说」的手势。

「虽然我们四姐妹一条心，但毕竟你先和小霞在修行旅途，我是大姐，我着急……我着急才先来……」

「所以呢，等你以后和小霞也已经………或者有合适的时机………」

「哎呀，反正你看着办。」

她摆了摆手，表情有点羞窘又有种说不出的认真。

她越说越乱，乾脆一跺脚。

「现在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你来把握分寸。反正要调和好我们姐妹的关系，不能让我们之间有嫌隙。」

「这个家现在我操心一半，你……你也要操心一半。」

江川站在窗户旁边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嘴巴张圆了发出一个音：「啊？」

樱花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江川也笑起来，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说道：「好好好好，我自己来把握分寸深浅，樱花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樱花松了一口气。

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一点，表情也放松下来了。

「行吧，那你继续锻炼，我去给你安排一些补身体的东西，中午吃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不得了，好像已经做了很多年一样。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由近及远。

樱花一手扶着走廊的墙壁，一手按在肚子上轻轻的揉着。

脚步轻快得很。

心里琢磨着。

「也不知道能不能……………」

想到这里，她耳根子又红了。

「唉，不过终究是稳住留下江川了，日后机会多多，再说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胡思乱想赶走。

然后深吸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个藏不住的笑容。

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厨房走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中午的菜单了。

牛尾汤。

一定要炖一锅牛尾汤。

再加点枸杞和当归。

牡蛎煎蛋也来一份。

米饭要多蒸一点。

对了，牡丹前两天是不是买了一些海参回来？找出来泡发一下。

她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菜单。

脸上的笑容越数越深。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吊带袜套装好像是报废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盘算着下次去商场要不要再买一套。

不，买两套。

换着穿。

反正——

反正以后穿的机会多着呢。

她这么想着，脸上的红晕又浓了几分。

加快脚步朝厨房走去。

……………………

接下来两天，华蓝道馆里里外外，被樱花拉着牡丹和菖蒲，硬是理出了一整套新的运营方案。

从道馆赛的赛制调整，到水上表演的节目编排，再到训练场的翻新计划，樱花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江川也被拉着开了两次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樱花把方案往他面前一摊，问他「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

江川一开始还认真给意见，后来发现樱花根本不是要他给意见——她就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行，就这么办」，把家里顶梁柱的决策感拿出来。

他说了之后，樱花的眼睛就立刻亮起来，把那页方案用萤光笔画了个大大的勾。

这两天里，花子也没闲着。她和樱花凑在一起的时间比江川和小霞加起来都多，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聊什么。有一次江川路过厨房，隐约听到「泡多久」「火候」「他喜欢」之类的词，就赶紧加快脚步走开了。

到了临行前一天晚上，小霞去了道馆后院的神奇宝贝池，开始调整自己的携带阵容。

月光洒在水面上，池子里的水系神奇宝贝们游来游去，偶尔有角金鱼的鳞片在月光下一闪。

小霞蹲在池边，手里拿着神奇宝贝球，一个一个地清点。

「刺龙王，海星星，你们留下，在道馆里帮樱花姐姐她们镇一下馆，要听她们话哦~」

「她们是我的姐姐，虽然训练神奇宝贝很不靠谱，但毕竟是我的姐姐嘛~」

她把两颗球放在池边的石台上，对着水里的两只神奇宝贝说话。刺龙王从水里探出脑袋，发出一声低鸣，海星星也在水面转了个圈。

「道馆需要你们，」小霞的语气难得地认真，「姐姐们要重新把道馆做起来，光靠表演不行！」

她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你们可是我手里最能打的，别给我丢人啊。」

刺龙王喷了一道细细的水柱，精准地打在小霞的刘海上。

「喂！」

小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着刺龙王。刺龙王已经缩回水里了，只留一对眼睛在水面上，弯成两条月牙。

小霞看着它，瞪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然后她站起来，拿出可达鸭的神奇宝贝球。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小霞回头一看，三个姐姐都来了。

樱花走在最前面，牡丹拿着一个文件夹，菖蒲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怎么，在挑随行阵容？」樱花走过来，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精灵球：「刺龙王和海星星要留在道馆里帮我们吗？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棒了呀。」

牡丹打开了小霞的精灵档案。

她扫了一眼，抬起头来：「你现在手里带着的还有可达鸭丶角金鱼丶波克比丶菊石兽……嗯，等级落差有点大。」

菖蒲用牙签扎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可达鸭呢？拿出来看看。」

小霞按了一下精灵球。

可达鸭出现在池边，歪着脑袋，目光呆滞，嘴巴微微张着，一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表情。

三姐妹同时沉默了。

大概过了五秒钟，樱花蹲下来，伸手在可达鸭面前晃了晃。可达鸭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慢慢移动，然后………

然后它的眼神飘走了，开始盯着池子里的水发呆。

「它是不是又胖了？」菖蒲疑惑道。

「不是胖，」牡丹摇了摇头，「我感觉他是肿了，你看它的脸颊，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肿了一圈。」

小霞把可达鸭抱起来，挡在怀里，有点心虚地说：「它丶它就是吃得有点多。」

「他留下来还是可以很好的帮到姐姐你们的。」

小霞的小心思，其实就是想把可达鸭这个傻家伙也留在道馆卖卖萌啊什么的，想让它走表演路线。

樱花站起来，拍了拍小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霞啊，这个可达鸭呢……潜力肯定是有的，毕竟是你的神奇宝贝嘛。但是呢………」

「但是什么？」

「但是你看啊，」樱花指着可达鸭，「它会表演吗？」

可达鸭打了个哈欠。

「会战斗吗？」

可达鸭开始挠自己的肚子。

「会……会点什么别的吗？」

可达鸭终于有反应了。它转过头，看着樱花，嘴巴张开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可达鸭发出了一声………

「嘎。」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发呆。

菖蒲直接笑蹲下了。牡丹用手里的文件夹挡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樱花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呢，」樱花把两只手搭在小霞肩膀上，表情认真得不得了，「我们家最有潜力的未来水系神奇宝贝大师小霞小姐，这个可达鸭……你再训练一段时间吧。」

小霞愣住了。

未来水系神奇宝贝大师？

她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听错。

以前三个姐姐跟她说话，用的词都是「笨蛋小霞」「冒失鬼」「长不大」之类的。现在大姐嘴里居然蹦出了「未来水系神奇宝贝大师」这种词？

小霞的表情管理瞬间崩盘。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耳朵尖都红了，想装严肃但根本装不住。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可达鸭头顶那三根毛，声音努力压得很平：「好吧好吧，那就再带它练一段时间。」

三姐妹对视了一眼。

牡丹在文件夹上写了一行字。

菖蒲把一块苹果塞进小霞嘴里。

小霞终于被这番彩虹屁给吹捧上了，也是妥协说道：「好吧，我把可达鸭再带上，不过还想把家里的小海狮也带上！」

「我的偶像就有一只非常强大的白海狮，之前我就一直想训练小海狮的，但我一直没什么自信！」

「现在跟着江川一起旅行了这么久，我觉得我有信心训练好小海狮了。」

樱花点了点头：「行，小海狮等级不高，但潜力很好，那就让它跟着你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吧。」

就这样，小霞的阵容最终确定下来。

宝石海星四十三级，是队伍里当之无愧的大哥。

角金鱼和菊石兽一个23，一个26，算是中坚力量。

可达鸭十三级，小海狮十级，波克比六级。

六只精灵，等级从四十三到六级，落差大得离谱。

不过小霞也不慌。

反正她没有挑战道馆的硬性任务，只要有一只准道馆级的宝石海星带着刷级就行。

野外遇到打不过的还有江川——他手里那一堆强力神奇宝贝，随便拿一只出来都是大腿，跟在后面蹭经验就行了。

小霞把六颗精灵球在腰带上排好，拍了拍，满意地调整好了出发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