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太上皇(1 / 1)

八月中旬的京城,热得像一座倒扣的窑炉。

太阳落下去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暑气却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像被什么东西闷在地面上方,蒸腾成一堵看不见的热墙,裹得人喘不上气。

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在夜色中沉睡,琉璃瓦上残留的余温还在缓缓散发,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六百年的皇城,曾经是天子居所。

那时候,这里住着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墙内是禁军数十万,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固若金汤,铜墙铁壁,寻常人别说闯,靠近三里地就会被射成刺猬。

但那都是旧时代的事了。

帝制废除之后,皇城就成了文物,成了景区,成了全世界游客拍照打卡的地方。

白天人山人海,晚上空空荡荡。如今守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批配备着对讲机和橡胶棍的安保人员,负责拦拦乱闯的游客、抓抓翻墙的小偷。

这些人大部分连退伍军人都不是——都是从保安公司雇来的临时工,月薪三千出头,上班最大的乐趣是躲在岗亭里刷短视频。

他们挡得住醉汉,挡得住熊孩子。

但挡不住今晚要来的这批人。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大兴庞各庄,那间外表平平无奇的物流仓库里,二百名白虎军精锐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整备。

没有灯火通明,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

只有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检查武器时发出的。

陈立国站在仓库门口,身形魁梧如铁塔,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背心,袖口扎得极紧,露出的前臂上青筋盘虬,像老树根一样粗壮。

他今年六十二岁,是陈白虎的次子,现任白虎军总指挥。

在陈家的权力版图里,他是那柄最锋利的刀——不问原因,不问对手,老祖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句号。

陈立国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转过身,面向仓库里那二百双在黑暗中沉默等待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铁板砸在青石上:

“出发。”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

二百人分成四组,分别登上仓库外停在暗处的四辆厢式货车。

车门关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整齐得像一声闷雷。

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灯没有打开,四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像四条暗夜中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仓库的院门,汇入了京郊漆黑的公路。

车厢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偶尔透过帆布缝隙,在一张张沉默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整个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某种近乎凝固的、紧绷到极限的沉默。

这些人,每一个都跟了陈家二十年以上。

他们知道今晚要去哪里。

他们知道今晚要面对什么。

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二爷死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给每个白虎军的新兵蛋子都塞过红包的、过年时亲自给留守营地的兄弟们敬酒的二爷,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

这笔账,今夜要算。

……

深夜十一点五十八分。

四辆厢式货车停在了故宫北门之外一条偏僻的胡同里。

这一带在夜间是全封闭的,不对外开放,连出租车都不会往这边跑。

路灯稀疏,间距很远,橘黄色的光晕被树冠切割成零星的碎片,洒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地碎铜。

胡同两侧是高耸的红墙,墙头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六百年的威严在夜色中依旧压迫感十足。

但今夜,这威严在另一种力量面前,薄如纸。

陈立国第一个跳下车,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红墙的方向,目光沉凝如铁。

身后,二百名白虎军精锐鱼贯而出,在黑暗中迅速列阵,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

没有人使用手电,没有人说话。

只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扣件相互碰触的细响,和两百双脚同时落在地面上的沉闷震动。

陈立国抬手,做了个手势。

四个小队分头行动,像四把无声的刀,沿着皇城外围的不同方向,插入了那道六百年的红墙之间。

……

接下来的事情,甚至称不上“战斗”。

那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无声无息的清扫。

值守在神武门内的两个安保人员,正窝在岗亭里吹空调,一个在刷手机,一个趴在桌上打盹。

刷手机的那个只觉得后颈一凉,眼前一黑,意识就模糊了——一只手从背后精准地掐住了他颈部的大动脉,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致死,也不会留下淤痕。

三秒,他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打盹的那个更干脆,连“一凉”的感觉都没有,脑袋被一只手掌轻轻托住,同时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的特定穴位上按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关了开关一样,从瞌睡直接滑入了深度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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