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
欧洲大陆,战火纷飞。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命,如今已是风雨飘摇。丽萨·沙尼亚特的暴政持续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的横征暴敛,二十年的血腥镇压,二十年的民不聊生。
反抗军,应运而生。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被剥夺土地的农民,被强征赋税的商人,失去亲人的平民,以及……那些对卡斯兰娜之名仍怀有敬畏的老兵。
他们的领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只知道他自称——那个二十年前,被天命处以绞刑的、传说中的怪盗之名。
天命教堂。
曾经庄严神圣的穹顶,如今被炮火熏黑。彩绘玻璃碎裂殆尽,只剩下尖锐的框架,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报——!东城门失守!
报——!北翼卫队溃散!
报——!反抗军已经突破外城墙——!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恐惧,带着某种让丽萨心口发紧的、近乎绝望的——
崩塌。
她坐在主教宝座上,黑色的裙摆在石阶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有毒的花。金色的卷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底的疲惫像是沉淀了千年的尘埃,却在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
骤然燃烧。
废物——!!!
她猛地将手中的权杖砸向传令兵,宝石镶嵌的顶端在对方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我养了你们二十年——!!二十年了——!!!
她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像是一只被夺走了幼崽的、绝望的兽。
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挡不住——?!
传令兵跪伏在地,鲜血从额角滑落,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丽萨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她望着大殿穹顶那幅残破的壁画——曾经描绘着神明降临的庄严场景,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轮廓,像是一个正在嘲笑她的、狰狞的鬼脸。
二十年。
她用了二十年,将天命牢牢握在掌心。铲除异己,培植亲信,用恐惧和贪婪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
可如今,这张网正在一点点碎裂。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给了那些贵族财富,给了那些教士权力,给了那些士兵地位——
为什么他们还要背叛她?!
大人——!
又一个传令兵冲入大殿,脚步踉跄,铠甲上沾满烟尘和血迹。
反抗军……已经攻入内城……我们……挡不住了……
丽萨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裙摆在石阶上拖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条正在缓缓收紧的、温柔的——
绞索。
……马塞尔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主教大人……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某种让她心口发紧的、近乎恐惧的——
迟疑。
主教大人……已经……向反抗军投降了……
什么——?!!
丽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那个被她一手扶植、却永远带着某种让她不安的、近乎阴沉的——
隐忍。
她以为他是傀儡、她以为他是棋子、她以为……
该死——!!!
她猛地将权杖砸向地面,宝石在青石板上迸裂,碎片四散飞溅,像是一颗颗坠落的、破碎的星辰。
不多时,反抗军已经攻入了天命的教堂。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正在逼近的、沉默的狼。丽萨站在大殿中央,黑色的裙摆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枯萎的花。
丽萨·沙尼亚特——!!
一道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带着某种让她心口发紧的、近乎冰冷的威严。
她猛然转头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从烟尘中走来的身影。金色的发丝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让她浑身冰凉的、近乎透明的死寂。
奥托。
奥托·阿波卡利斯。
那个二十年前,被她亲手剥夺一切、放逐街头的、落魄的贵族。
那个她以为早已死在某个阴暗角落的、无用的废物、那个……
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
你……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某种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近乎脆弱的——
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你?
奥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熟悉的贪婪。
二十年了。
他用了二十年,从街头乞丐变成商会领袖,从商会领袖变成反抗军军师,从反抗军军师变成——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终结者。
丽萨·沙尼亚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近乎冰冷的——
重量。
你的暴政,结束了。
丽萨狼狈地坐在地上。
黑色的裙摆被碎石划破,金色的卷发沾满灰尘和血迹。她仰头望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身影,望着那张与二十年前相比、苍老了许多却依旧让她心口发紧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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