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的头垂下去,眼神晦暗。
刘爱秋说完也不看她,转过身往前走。高跟鞋敲着路面嗒嗒响。
刘刚喘了一会儿,气息慢慢平下来。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刘芳,小声说了句:姐,我没事了。
刘芳点点头,把手从他胳膊上收回来。
两个人默默跟在刘爱秋后面往前走。
刘芳走在最后面,步子很慢。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刘爱秋的背影上。
她想起这些天在家里的事情。
爷爷被顾春霞一脚踹倒在地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
那条伤腿肿了一圈,身下那玩意也费了,又尿失禁,翻身都费劲,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解决。
刘芳每天要给他端饭送水,还要倒尿盆、擦身子。
那天她在厨房做饭,锅里正炒着菜,油烟冒起来,呛得她眯着眼。爷爷在里屋喊了一声。
芳芳!芳芳!我憋不住了!
刘芳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她回头朝客厅喊了一声:刘刚,你去帮爷爷拿一下盆子。
刘刚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姐,我身体不行,搬不动那些东西。
刘芳又喊了一声:姑姑?
刘爱秋坐在饭桌旁边择菜,头也没抬: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弯不下腰。芳芳,你自己去一下,快点回来炒菜,油都烧热了。
刘芳看了一眼锅里冒烟的油,放下锅铲,擦了把手,跑进里屋。
爷爷歪在床上,脸色涨红,手捏着被子角:快快快,盆子……
刘芳从床底下拽出那只搪瓷盆,掀开被子。一股气味冲上来,她偏了一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弄完之后,她端着盆子去厕所倒掉,又涮了一遍。身上的衣服沾了味儿,袖子湿了一截,她想进屋换一件。
刚走到房门口,陈云月从房间那头拐过来,堵在跟前。
表姐,你饭做好了没有?
刘芳愣了一下:我还没炒完菜,刚才给爷爷……
表姐,你干活怎么这么磨蹭啊?
陈云月的声音拔高了,双手叉着腰。
你不会是故意偷懒吧?
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好意思这么磨洋工?
刘芳张了张嘴。
刘爱秋从饭桌那边走过来,拉了一下陈云月的手:云月,别这么说你表姐。芳芳忙里忙外的,也不容易。
她又转头看向刘芳,语气软了几分:芳芳啊,你记得烧得软一点。我前面门牙没了,吃不了硬的东西。
快点去做饭吧,你忙里忙外的,姑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你这么累,我看着也心疼。
早点做饭,你也能早点吃上。
刘爱秋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陈云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芳站在爷爷房门外,身上还带着那股搔鼻子的气味,袖口湿漉漉的贴在手腕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鞋面溅了几个屎点子。
刘爱秋还在那边说:芳芳,快去啊,锅里的油该糊了。
刘芳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锅里的油果然冒了烟,她重新拿起锅铲,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油烟又升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的脑海里又闪过另一幅画面。
王建国的脸,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嘴贴着她耳根说芳芳你真好看。
她当时心里慌得要命,可身子没躲开,后面姑父为了有地方和自己一起,好几次给姑姑喂安眠药,甚至在她的旁边,她们的床上翻云覆雨。
她对姑姑也曾有过微薄的愧疚,可现在,姑姑和陈云月已经把那点愧疚一点点磨灭了。
她想起刘爱秋在饭桌上一筷子一筷子给陈云月夹菜的样子,想起刘爱秋说我拿你当亲闺女看的表情。
真当亲闺女看,会让亲闺女一直端屎端尿,自己不大受,会让亲闺女每天忙个不停,不是把她当免费的丫鬟吗?
刘芳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越发厌恶起面前的人。
前面刘爱秋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刘芳落在了后面。
她停下来,皱着眉喊了一声:芳芳,想什么呢?你倒是快走啊!
吃饭迟了,待会你爷爷又要吵了。
刘芳抬起头,看着刘爱秋,光头顶,疤痕脸,整个人瘦了一圈,跟以前烫着卷发戴珍珠耳环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忽然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去对着爷爷那张臭哄哄的床。
不想洗那些沾了秽物的裤子和床单。
不想听陈云月夹枪带棒的话。
不想看刘爱秋一边说心疼她一边把活儿全推给她的样子。
姑姑。
刘芳站住了脚,声音稳了几分。
我刚想起一件事。
刘爱秋转过身看着她。
上次我出门买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住在军区大院的。那人和我挺聊得来,我看他家里条件不错,认识的人也多。
刘芳说着,手心开始冒汗,但她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
我现在就去找他,看能不能有什么关系把我爹从牢里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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