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
刘爱秋出声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我们来这儿是看你,不是听你安排刘芳的婚事的。
你在这儿关了这些天,就只想这个?
刘爱国的嘴张了张,像是想反驳,但看着妹妹脸上的伤和光头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镣铐拖在地上哗啦响,嘴里嘟囔着。
我这不是着急嘛……你们外头好端端的,哪知道我在这儿多遭罪……
刘爱秋伸手重新戴上帽子,压了压帽檐,把额头上的伤疤遮住大半。
她站起来,条凳蹭着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她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别闹事,别再给自己添罪名。
外头的事我和王建国会想办法,但你得先稳住。
刘爱国急了,往前扑了一步,脸几乎贴到栅栏上。
想办法?什么办法?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想办法?我都关了多少天了!
在想了。
刘爱秋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你等着就是了。
刘爱国眼神扫过刘芳,刚刚升起的希望被无情浇灭。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真要用到你的时候,一点都不顶用。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应该早点把你扔掉,还能省点口粮。
刘爱国眼神怨毒,咬牙切齿。
刘芳被吓得后退一步。
刘刚在边上扶住了姐姐,因为离得近,一眼看见她脖子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姐,你脖子这里怎么了?红红的,被虫子咬了吗?
他挥了挥手,像在赶空气里并不存在的小飞虫,生怕自己也要被咬。
刘芳听到这话,顾不上害怕,慌乱地抬手用头发把那处痕迹遮住。
弟弟不经人事,不懂这是什么。
可姑姑和爸爸是老江湖,肯定看一眼就知道。
没、没什么,我自己抓的。
刘爱国一直盯着她,看出她神色里的慌乱。
那个痕迹明显不是虫子咬的,他太熟悉了——那是和男人鬼混留下的。
这男人胆子够大,居然在一个未婚的黄花闺女身上留下这种痕迹。
刘芳,你有对象了?
刘爱国步步紧逼,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劲。
刘爱秋走到刘芳身边,强硬地拨开她的头发,露出那个明显的印记。
再结合上次顾春霞在院子里说的话,她心里彻底明白了。
刘芳有对象了,而且两人已经偷尝了禁果。
刘芳,你、你不会把身子给了别人吧?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刘刚一脸懵,不过从几人的对话中也听出了个大概。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闭上了。
刘爱国可不管亲生闺女的清白还在不在。
他只关心那人的条件如何,有没有能力救自己。
刘芳,你太令人失望了!
一个女孩子这么放荡,没结婚就随便乱搞!
你去,让你男人把我弄出去。没有关系也想办法,不然我就让你姑姑去告他强奸,让他被枪毙。
刘芳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没有一丝关心和担忧。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利益和得失。
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探视区。
步子又急又快。
刘爱秋和刘刚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刘芳,你慢点,等下我们。
刘爱秋在后头撵上来,伸手拽她胳膊:你慢点走,急什么。
刘芳甩了一下没甩开,站住了。她回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没掉下来。
姑姑,我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刘爱秋松了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叹了口气。
她脸上的疤痕在灯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头发没了之后整个脑袋显得格外小,五官挤在一处,跟从前那个烫着卷发戴珍珠耳环的女人判若两人。
先出去再说,刘爱秋压低声音,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
刘刚从后面跟上来,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嘟囔了句:姐,你脖子那印子到底怎么回事啊,爹说得那么难听……
刘芳没理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大步朝门口走。
三人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穿行,水泥地坪上停着两辆自行车。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刹车片尖利地响了一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外面拐进来。
吉普车在院子里停稳,驾驶座的门先开了,下来一个年轻民警,身上的藏蓝色制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绕到后门,伸手把车门拉开。
后手里拽着一副手铐,手铐的另一头铐在一个男人的腕子上。
那男人弯着腰从车里钻出来,灰扑扑的夹克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刘爱秋本来都要走到门口了,余光扫到那张脸,步子猛地钉在地上。
她转过身子,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仔细看了两眼,瞳孔瞪大,那不是她的堂哥刘吉安吗,他不是应该在九里村,怎么现在出现在京市的派出所,手还被手铐铐住了。
堂哥?
她的大脑未经思考,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当声音出口的时候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地方,刘吉安这个样子,明显是惹事了,她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刘吉安原本低着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脑袋。
他看见了刘爱秋的光头,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张脸,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一股子古怪的狂喜。
爱秋!爱秋!
他挣了一下手铐,被年轻民警拽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你在城里这么久,是认识里面的人吗,你一定要帮我说说,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狗蛋的身世,我只是好心捡了个孩子回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