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路留得太顺,往往便是死路。(1 / 1)

“是!”

赵大牛转身冲向旗手。

红旗扬起,接应船从潮线外冲来。它们贴着桩阵外沿绕,粗麻缆绳被抛向受损前探船。

前探船上,几名士兵抓住绳索,先把桨手往外送。

罗靖海看着那根绷直的缆绳,额头渗出细汗。

“王爷,若再有第二片桩阵……”

“会有。”

夏侯玄却从腰间取出葛平献上的海图,摊在船舷木板上。海风掀起纸角,他用一只镇纸压住,又指向东礁水沟外侧。

“杜老,这片水域,平日捕鱼的人多不多?”

杜老礁双手仍扶着船帮,盯着水面看了许久。

“没有人敢来。这里暗礁多,退潮更凶。便是海柳村最老练的渔民,也只敢在外头下网。”

“那你怎么认得潮?”

“老夫在海上讨了三十年生活。”杜老礁眼眶泛红,“这海水闻着咸,流起来却有脾气。北边潮急,东边潮缓,中间那条沟,涨潮时往岛里灌,退潮时却往外抽。”

夏侯玄指尖落在海图一处弯线。

“赤鲸王把拖桩放进来,要靠潮水带动。既然靠潮水,他就不能把所有水道都封死。”

赵大牛安排完旗令,快步折返。

“王爷,接应船已靠上去。那艘前探船破了两处,暂时还没沉。”

夏侯玄抬眼。

“让六艘前探船退出桩阵边缘。”

罗靖海一怔。

“退出?”

“退出三十丈,不再往里冲。”

“可咱们若不继续探路,海蝎岛东边这条水沟根本进不去。”

夏侯玄拿起海图,卷成纸筒,在掌心敲了两下。

“谁说探路一定要拿船去撞?”

他转头望向后方运兵船。

“运兵船上装水的木桶,还有多少?”

赵大牛答道:“每船四十桶,除了饮水,还备有十桶空桶。”

“把空桶全拿出来。再取石块,装进桶里,留半桶浮力。”

罗靖海看向甲板上的木桶。

“王爷,木桶能探水深?”

“不能探深浅,却能探流向。”

夏侯玄说完,又看向杜老礁。

“杜老,木桩浮在水下,最怕什么?”

杜老礁望着拖桩阵。

“王爷,怕……缠住?”

“对。”

夏侯玄笑了笑。

“桩阵靠绳网牵连,便像渔网。网想拦鱼,得先有个吃力的方向。我们不去撞它,给它送一堆桶过去。”

“桶被潮带向哪里,便说明哪里水流最急。桶若被拖桩卡住,便说明桩阵绳网在哪连成一片。桶若从空隙穿过去,后面的路就出来了。”

罗靖海盯着前方海面。

遇到水下暗桩,向来只能拿人命和船底一点点试。

王爷,却要拿空桶替士兵探路?

“可木桶太轻。”罗靖海低声道,“浪一打,未必看得真切。”

“所以要装石头。”

夏侯玄抬起手,做了个下压动作。

“石头不能装满,装满就沉。留半桶浮力,让桶口略高过水面。桶上绑红布和短绳,浮得住,也看得见。每隔一段距离放一个,顺着不同方向放。”

“哪一串桶走得快,哪一串桶停得早,都记下来。”

“末将明白。”罗靖海,抱拳,“去办。”

“是!”

……

东侧礁带外,海浪撞在黑礁上碎成白雾。

罗靖海披着黑色皮甲,亲自登上一艘前探船。他蹲在甲板边缘,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塞进木桶,又把红布绑在桶耳上。

“绑紧些。”

一名年轻士兵双手发颤。

“将军,咱们真用这些桶找路?”

罗靖海抬头看向远处主攻船。

夏侯玄站在船头,整支船队的旗号,桨频,转向,都随着他一句命令而动。

罗靖海收回视线。

“王爷让你放桶,你便放桶。”

“别让桶先散了。”

“是!”

六艘前探船依次散开。

每艘船的船尾,放下数只木桶。桶里石块撞击木壁,发出闷响。

绳索一松,木桶便半沉入水,红布在浪尖上翻动。

第一排木桶,刚往前漂出十余丈,便向北偏去。

第二排木桶,绕过一块黑礁后,竟在原地打起旋来。

第三排木桶则贴着礁带外沿,朝东南滑去,红布虽被浪头打湿,始终没有沉没。

“记下!”

罗靖海抬手。

“第一排,北偏十二丈,前方有急流!”

“第二排,水下回旋,下面可能有石沟!”

“第三排,东南缓流,继续放!”

一名士兵趴在木板上,用炭笔将方位记在纸上。

海面风急,纸角不断翘起。他索性把纸钉在船板上,每写一笔,炭灰便被海水溅散几分。

.....

杜老礁站在主攻船前头,望着那排木桶,嘴里不断默念。

“这条不对……那边也不对……”

“王爷!”他抬起手,“第三排木桶,走得像旧水路!”

“多宽?”夏侯玄转过身。

“现在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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