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师看了看两个人，拿起药品清单，安静地离开房间。

经过木思彤身边时，还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她们。

慕凌欢合上电脑。

“我还没走。”

“二十四天后就出发，还叫没走？”

“时间还早。”

“对你来说早，对我来说呢？”

慕凌欢的手指停在电脑边缘。

“思思——”

木思彤走进房间，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动作不算重，却依旧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也是别人让我带来的。”

“你什么时候走，住在哪里，康复怎么安排，所有人都知道。”

“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

她眼眶慢慢红了。

“慕凌欢，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慕凌欢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木思彤怔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所以我不来，你就什么都不说？”

“上次是你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

“我也在等你开口。”

慕凌欢低下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你要走了。”

木思彤的声音发哑。

“说你二十四天后就要出国。”

“说这一走，第一阶段要十个月。”

“这些话很难说吗？”

慕凌欢沉默片刻。

“我会在出发以前告诉你。”

“什么时候？”

“行李全部收拾完以后？”

“还是车已经开到机场的时候？”

木思彤盯着她。

“我们认识一年多，快一年半了。”

“时间是不算特别长。”

“可这一年多里，从你受伤、做手术，到重新站起来，我几乎每一步都看着。”

“现在你要走十个月，连一句告别都不准备提前告诉我吗？”

慕凌欢眼眶瞬间发热。

她移开视线。

“我没有打算不告而别。”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告诉我，你不需要跟我告别。”

木思彤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出国的事情，我从别人那里听见。”

“出发日期，我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见。”

“是不是等你到了国外，我也只能通过家族群，才知道你已经落地？”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凌欢没有回答。

她并不是不想说。

只是每一次打开聊天框，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告诉木思彤。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她本不该这样犹豫。

可她越是在意，越不知道应该怎样告别。

木思彤走到她面前。

“是不是因为我们上次吵架？”

“不是。”

“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已经不会再来了？”

慕凌欢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

木思彤听见这句话，心里更加难受。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说。”

“然后等时间到了，自己离开。”

“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木思彤望着她。

“你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最后让我自己猜。”

“可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让我猜什么。”

慕凌欢扶着桌沿站起来。

她想靠近木思彤，却因为动作太急，左腿突然一软。

木思彤几乎出于本能地伸手扶住她。

熟悉的动作。

熟悉的距离。

慕凌欢一只手撑在她肩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木思彤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也感觉到她因为失衡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这一年多里的很多画面。

慕凌欢坐在轮椅上，她弯腰替她整理毯子。

慕凌欢使用双拐，她站在前面张开手。

慕凌欢第一次无辅助迈步，也是失去平衡，倒进她怀里。

木思彤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习惯照顾慕凌欢。

可当这个人真的准备离开，她才发现，自己害怕的根本不是以后没人需要她照顾。

她害怕的是，慕凌欢未来所有重要的时刻，都不会再有她。

这种害怕究竟代表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想到慕凌欢以后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她心里便像缺了一块。

木思彤扶着她站稳，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你上次说，我们都应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回到自己的生活，就一定要把对方完全排除在外。”

慕凌欢身体微微僵住。

木思彤抬头看着她。

“我不要求你把我安排进每一个计划。”

“也不要求你做什么都先告诉我。”

“可至少，你不应该把我排除在告别之外。”

慕凌欢喉咙发紧。

“我没有想把你排除在外。”

“可你已经这么做了。”

木思彤终于松开手。

慕凌欢失去支撑，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及时扶住桌沿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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