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琴房旧册(1 / 1)

宗家旧宅东侧的琴房,保存得比别处好。

这些年,宗昊天虽然封了旧宅,却一直让人定期清扫这里。窗边那架旧琴还在,琴盖上铺着白布,白布边缘压得很平整,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慕凌夕站在门口,脚步停了很久。

义母萧清婉最喜欢这里。

她小时候不爱练琴,却喜欢趴在窗边听义母弹。萧清婉总说,她这性子不适合坐着弹一下午琴,倒适合把整座京都搅得天翻地覆。

那时候所有人都笑。

后来,谁也笑不出来了。

宗昊天走到琴前,抬手掀开白布。

旧琴露出来,木色温润,像是还留着当年的气息。

他低声道:“清婉不知道旧印的事。我没让她来。”

慕凌夕点头:“不该让义母看这些。”

萧清婉已经为当年的事伤过一次。

这一次,旧账清算,不该再让她站在风口。

宗昊天弯腰打开琴底暗扣。

里面有一层极薄的夹板。

夹板取出,里面放着一只密封袋。

袋子里,是旧册最要紧的那部分。

慕凌夕看着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郗善辰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动作,眸色沉了沉。

他没有碰她。

只是往前站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她身侧。

慕凌夕像是被那点温度稳住,伸手接过密封袋。

旧册被取出。

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慕凌鸣迅速搭建设备,将每一页扫描进系统。

屏幕上,一行行旧账记录慢慢浮现。

祁家三房的往来。

宗启明私下收拢旁支的名单。

黎山暗中替换值守的记录。

程毅改动账册的笔迹。

丰庆安外围暗码的使用次数。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慕凌欢看得眼睛发红。

“他们还敢说误会?”

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误会能解释的东西。

这是早有预谋。

是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贪念,最后合力把刀递向了慕凌夕。

宗擎霆眼底压着怒意:“这些东西一出,他们谁都跑不了。”

慕凌夕看向最后几页。

那几页记录得更隐晦,只有编码,没有姓名。

慕凌鸣很快比对出结果。

“姐,这几个编码对应旧部沉默名单。”

也就是旧令发出后,始终没有回话的那几个人。

他们不是没看见。

是不敢回。

因为一回,就会被旧册里的编码对上。

宗昊天冷声:“全部清查。”

慕凌鸣点头:“已经锁了。”

就在这时,慕凌旭收到消息。

“有一个旧部联系了祁远衡的人,想用旧册残页换出路。”

慕凌夕眼神一冷。

“位置。”

“城西白桦巷。”

宗擎霆立刻道:“我去。”

慕凌夕却抬手:“不急。”

众人看向她。

她把旧册最后一页翻开,指尖点在其中一行编码上。

“他手里的残页,是假的。”

慕凌旭一愣:“假的?”

“当年我拆旧册时,做过几页替页。”慕凌夕声音平静,“真正的页在这里。流出去的那几张,只能引人。”

慕凌欢愣住。

半晌,她忍不住问:“姐,你那时候到底想了多少?”

慕凌夕低头看着旧册,过了片刻才道:“能想到多少,就做多少。”

那时候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义父回来。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把每一种最坏的可能都先挡一挡。

哪怕挡不了多久。

也得挡。

琴房里安静得让人心口发酸。

宗昊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白桦巷那边照抓。”

“是。”

慕凌夕把旧册放回桌上。

“祁远衡不会等太久。”

宗擎霆道:“他已经知道旧册见光,下一步会急。”

“他会想毁掉证据。”

慕凌欢立刻道:“可东西都扫描了。”

“他不知道我们扫到哪一步。”慕凌夕道,“所以他会赌。”

慕凌鸣眼睛一亮:“姐,你想拿扫描进度钓他?”

慕凌夕看他一眼:“不是钓。”

她唇角冷冷一弯。

“是给他最后一次自投罗网的机会。”

宗昊天看着她,忽然道:“一一。”

“嗯。”

“你比我想的更像你自己。”

慕凌夕一怔。

宗昊天低声道:“不是像我,也不是像谁。你就是你。”

这些年,太多人说她像宗昊天。

冷静,狠,能压场。

可宗昊天很清楚,她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像谁。

是因为她自己从那场旧事里活了下来,又一点一点长成了现在的慕凌夕。

慕凌夕垂下眼,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郗善辰看着她,眼底温度沉了几分。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可他没有。

她还站在旧账中央。

他不能让她分心。

他只站在她身后,像一道墙。

慕凌夕收好旧册扫描文件。

“放消息出去。”

慕凌鸣问:“放什么?”

“旧册已经开封,最后三页还未扫描。”

慕凌鸣立刻明白:“明白。”

最后三页当然已经在他们手里。

消息一放出去,祁远衡若还有后手,一定会动。

慕凌欢深吸一口气:“姐,这是不是最后一局了?”

慕凌夕看向窗外。

琴房外的阳光很淡,照在旧宅青砖上,像给那些陈年旧事铺了一层冷白的光。

“快了。”

她说。

快了。

藏在旧账最后的人,也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