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隐村深埋千山叠翠之中,与世隔绝,青石板巷纵横蜿蜒,苔痕爬满老旧石阶,黛瓦土墙依山错落,常年被山间薄雾轻笼,岁岁安宁,不染外界半分尘嚣。
往日暮色垂落时,远山衔日,残霞铺洒山林,村间炊烟缓缓扶摇,绕着古木檐梁缱绻,溪流绕村潺潺轻响,整座村落如静置在青山云雾间的古卷长画,静谧悠远,恬淡无争。
可今日的落隐村,彻底褪去了千年温润祥和。
沉沉暮色如浓墨倾覆,压覆连绵群山,天边残霞尽数暗沉,只剩一片灰蒙雾色笼罩天地。
地底龙脉躁动不休,隐隐有沉闷的地气轰鸣深埋土层之下,无声震颤整座村落。
穿巷山风不再温软,变得凛冽干涩,卷着灵堂前纷飞的素白纸钱,掠过斑驳土墙、苍劲古木、蜿蜒石巷,扫过家家户户紧闭的木窗,带起细碎簌簌的轻响。
表面依旧炊烟袅袅、草木静立,看似一派与世无争的安然模样,实则山林气压沉郁凝滞,天地灵气紊乱逆流,百年隔绝的安稳屏障,早已裂痕遍布、濒临彻底崩裂。
俞万山静立灵堂窗前,身姿孤峭沉稳,指尖轻抵微凉木窗棂。
他双目微阖,心神彻底沉入脚下大地,与整座锁龙隐境大阵息息相连、共生共感。
下一瞬,一缕细碎却尖锐的阵纹震颤,顺着千里地脉攀爬而上,穿透层层山林雾障,狠狠撞入他的心神识海。
嗡——
阵鸣沉钝无声,不入耳廓,只震心脉。
俞万山眼眸骤然睁开,眼底一抹冷冽沉光转瞬亮起。
山外,有人强行闯阵。
无需目视,他心神铺展千里,瞬间跨越山林沟壑,落于村落东、西、北三方隔离阵眼,三处截然不同的残破画面,同步闪现在他识海之中,清晰分毫毕现。
落隐村百年守阵格局,向来以三角阵位为根基,三名俞姓成年族人分居三方死角,遥遥呼应山中主阵,联动龙脉灵气,撑起整座隐境屏障。
可此刻,三方阵位尽数岌岌可危,阵力透支、灵力溃散,早已撑不住鼎盛防御。
村东最高山巅阵位,俞守拙孤身镇守,执掌大阵天地异象主控之权。
他立身危岩之巅,山风狂暴翻涌,将衣袂撕扯得猎猎作响,周身护体灵光明暗不定、剧烈震颤,随时可能溃散崩离。
十指死死扣着古老繁复的地脉印诀,指节泛白僵硬,经脉突突刺痛。
整片山林的光影颠倒、昼夜错乱、地形滑移、方位逆转,所有困敌幻境、障目异象,全凭他一己心神灵力强行维系。
此刻的俞守拙早已油尽灯枯,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眼底血丝密布,神识摇摇欲坠、濒临溃散,每一次印诀催动,都是透支本源、燃烧气血。
他咬牙死撑,强行稳住错乱幻境,死死困住阵中一众锦衣卫的脚步与感知,可心底早已清明——他撑不住了。
这般高强度耗损,最多再坚持半柱香,心神必溃、印诀必散,东方位异象屏障将率先崩塌。
村西雾谷阵位,俞景安盘膝悬空,独掌雾龙幻化之能。
他周身云雾躁动乱涌、驳杂不纯,往日温润纯粹的灵气彻底失控、几近溃散。
指尖阵印颤抖歪斜、屡屡错位,倾尽残余灵力灌注山间雾霭,勉强凝出那条盘踞半空的纯白雾龙。
可雾龙身形斑驳虚化,鳞爪透明残缺,龙身盘旋踉跄无力,昔日镇压山河的磅礴龙威层层衰减、消散殆尽。
俞景安唇瓣泛青发紫,胸口剧烈起伏,经脉痉挛刺痛,气血翻涌逆行,数次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长时间凝炼灵体、释放龙威镇场,早已抽干他八九成本源修为,仅剩一口守村执念吊着心神,勉强维系雾龙形态。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灵力已然见底,无需外敌强攻,片刻之后,雾龙自溃,西侧阵位彻底失守。
村北岩脉阵位,俞承岳双掌贴地,执掌玄岩猛虎幻化、镇杀外敌之责。
他掌心死死摁住山岩大地,浑身灵力尽数沉入地底,牵动整片岩脉灵气汇聚成形。
身躯微微震颤佝偻,肩头不断下坠,气息虚浮涣散、无根无凭。强行凝聚的玄岩猛虎满身石纹开裂斑驳,虎躯空洞不实,煞气稀薄微弱,俯身蓄势的姿态摇摇欲坠,震慑心神的虎啸气浪层层稀薄,再也无法撕裂幻境、镇压外敌。
俞承岳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细密血丝,经脉负荷早已抵达肉身极限,每一次催发阵力,都是在透支性命本源。
他凭钢铁意志强行托举阵体,可肉身与神识早已濒临崩碎,北阵防线,已然名存实亡。
东、西、北三方阵位,俞守拙、俞景安、俞承岳三人本是心神相通、灵力互联、攻守合一,是落隐村最稳固的守阵根基。
三人皆是村中深耕阵道多年的老手,底蕴扎实、心性沉稳,可如今全员灵力透支、气血紊乱、神识飘摇,状态极不稳定。
残阵勉强轮转,看似壁垒尚存,实则一触即溃,根本无力长久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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