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在格雷的带领下，重新缓缓启动。

壮汉帕特里克主动承担起了“保镖”的职责，站在车头，用他庞大的身躯为列车开道，驱赶着那些还想凑上来的镇民。

镇民们在领到两枚星币的“订金”后，态度明显温顺了许多。

他们不再围堵列车，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一群期待着最终分红的股东，目光灼热地注视着这列“财富号”。

格雷坐在了第一节车厢的预留向导位上，背对着众人，只留给他们一个穿着吊带裤的瘦削背影。

列车平稳地驶离了小镇的广场，拐进了一个黑漆漆的隧道。

“欢迎来到帕姆矿山。”格雷的声音在黑暗的隧道中回响，带着一种空洞的质感，“我们的参观正式开始。为了您自身的安全，请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将手脚伸出车外。”

最后那句“为了您自身的安全”，他说得意味深长。

几秒钟后，列车驶出隧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进入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点点幽光从上方传来，像是遥远的星辰。

四周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发出昏黄光芒的瓦斯灯，灯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铁轨和周围一小片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味，混杂着硫磺和一股奇怪的金属腥气。更远处，传来“哐当、哐当”的机械敲击声，和低沉的轰鸣声。

莉莉丝看到在那些瓦斯灯光芒的边缘地带，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他们推着矿车，挥舞着镐头，动作僵硬而重复，像是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那些是矿工吗？”黄阳忍不住问道。

格雷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回答：“是的。”

“这矿洞里……空气也太差了。”李哲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还有这股味道，除了煤灰和硫磺，怎么还有点……像是烤肉的味道？”

傅缘木闻言，也仔细嗅了嗅，确实，在那股工业废气的味道之下，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被烟火燎过的肉香。他瞄了一眼后座的邱鱼，发现小家伙的鼻子也在不停地耸动，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对劲！

邱鱼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这里的气味构成太复杂了。矿石、机械、汗水……这些都正常。但那股肉香，不，比起熟肉的香味，那股甜腻腻的味道才是最奇怪的……

跟着那些所谓的‘矿工’，他们的动作太有规律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连疲惫和歇息的迹象都没有。他们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种……自动人偶。

他的目光转向矿工们正在开采的岩壁。

那些被敲下来的“矿石”，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结晶状，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石头，反而更像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工业盐。

“你们开采的是什么矿石？”莉莉丝冷静地发问，试图从格雷这里获取更多情报。

“‘保鲜晶石’。”格雷的回答像是早就背好的台词，“我们矿山独有的特产，是制作帕姆罐头的核心原料。”

“你说这里是帕姆罐头的原产地，那你们养猪的牧场在哪里？”傅缘木在邱鱼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后，立刻心领神会地问道，“这么大的矿洞，总不见得把猪养在地下吧？”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禁区。

格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这时，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指向矿洞更深处，一片连瓦斯灯光都无法照亮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区域。

“帕姆猪是一种很特殊的品种。”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空洞，“它们……喜欢生活在地下深处。”

这个解释太过牵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就在众人还想追问的时候，脚下的铁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咔嚓”一声，他们所在的轨道似乎与主轨道脱离，向着另一个方向猛地一拐！

车厢因为惯性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众人猝不及防，东倒西歪。

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指示牌在岔路口一闪而过，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惊喜支线：工厂观景台】。

列车在新的轨道上开始加速，朝着格雷刚才所指的，那个散发着熟肉香味的黑暗深处冲去。

“抓稳了！”莉莉丝大喊道。

傅缘木下意识地保持着矿车的平衡，确保后座的邱鱼无碍。

列车在黑暗中穿行了约莫一分钟，前方终于再次出现光亮。他们冲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来到了一个全由强化玻璃构成的平台上。

这里像一个悬空的观景台，可以俯瞰下方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灯火通明、蒸汽弥漫的巨大厂房。

一条条复杂的传送带纵横交错，无数巨大的机械臂在空中挥舞，发出“嗡嗡”的轰鸣。

这里就是帕姆肉联厂的核心区域。

当所有人的目光在看清厂房内的景象后，都凝固了。

厂房里，根本没有猪。

没有哪怕一头他们曾在镇上广告里看到的、粉嫩可爱的帕姆猪。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他们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正被一些手持电击棒的机器人偶驱赶着，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传送带。

莉莉丝的一名队员失声惊叫起来：“那是……张毅！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是在外面的观众席上的啊！”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在那些麻木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在列。

他和其他人一样，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机械地跟着队伍向前挪动。

而那条传送带的终点，是一台无比巨大的、闪着寒光的机器。

机器的上方，用猩红色的油漆喷涂着三个大字——绞肉机。

“混蛋！”黄阳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一拳砸在车厢的内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哲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缘木的手紧紧地攥着座位边缘的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雷电异能在躁动，仿佛要冲破束缚，将下面那个罪恶的工厂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