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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明白这称呼的分量,心里那点高兴却缠着别的滋味。
三爷确实说过欣赏她,欣赏她能把公司撑到今天,还没踩过线。
可欣赏归欣赏,这圈子里想往三爷身边挤的人多得是,凭什么轮到她?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那人。
他正夹菜,筷子稳当得很,仿佛刚才那声称呼不过是句寻常招呼,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要是没有他——
她连这间包厢的门都摸不着。
杨蜜的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孔。
除了徐征稍显局促,其余哪一位不是能在影坛掀起风浪的人物?从前她连与他们同桌喝杯茶的机会都难求,此刻却坐在这里,碗筷轻碰的声响里夹杂着几句随意的谈笑。
更意外的是,那位被尊称为三爷的老人方才竟朝她微微颔首,说了句“做得不错”
。
她捏着瓷勺的指尖有些发凉。
惊喜退潮后,心里翻涌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滋味。
这么多年在片场熬过的夜、赔过的笑脸、争来的机会,堆叠起来,似乎都比不上最近那两次干脆利落的抉择。
这念头让她喉咙发紧,又忍不住想笑。
桌子的另一头,三爷放下茶杯,瓷底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转向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你那边的情况,许明跟我提过几句。”
老人顿了顿,看着汤锅里升腾的白汽,“按你自己想的去做就行,不用顾虑太多。
该打的招呼,我已经打过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桌上其他几位夹菜的动作都缓了半拍。
孙怀中与陈恺歌交换了一个眼神,樊陆远则低头抿了口酒,没说话。
徐征只觉得后背微微冒汗,一半是惊,一半是庆幸。
惊的是这位老人表态的力度,庆幸的是自家妻子前些日子在枕边反复劝他的那些话——幸好听了。
三爷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分明是把一份不小的人情,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许明手里。
圈子里消息传得快,杨蜜最近遇到的麻烦谁没听过风声?老人偏要说是“听许明提起”
,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在给那年轻人铺路,攒交情。
想到这儿,徐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记起前阵子某位老艺术家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淡出视野的,当时水面平静,底下却没人敢问。
若自己当初选了另一条路,现在坐在这儿冒汗的,恐怕就不止是后背了。
杨蜜垂眼望着碗里清亮的汤。
她听懂了更多。
老人特意把缘由引向许明,是抬举,也是提醒。
那声“小杨”
叫得亲切,但这份亲切是从谁那里借来的光,她心里得清楚。
不管老人是否真的方才知晓她的处境,话既然这样说了,她便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
空气里飘着菌汤的鲜香和一点淡淡的烟味,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好的笑容,朝三爷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杨蜜先朝那位长者微微欠身,目光低垂。
她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属不智。
接着,她转向许明,同样颔首致意,动作里听不见一丝杂音。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随即收敛,像合上一扇无需再开的门。
老者端起茶杯,杯沿碰触嘴唇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满意。
他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省去许多徒劳的周旋。
眼前这位女子能将那间公司经营到如今的局面,靠的绝非仅是运气。
他欣赏这份聪慧,却也仅止于此。
名利场中,情分是秤杆上的星,多一颗少一颗,全看砝码落在哪边。
许明先前已向他透露,那桩涉及资金流转的麻烦,她已知晓。
但这并非他出手的理由。
他的位置如同一块镇纸,轻易挪动,底下压着的整张纸便会起皱、翻卷。
若非许明开口,他甚至不会对曾佳那边递去只言片语,更不会让黄龙与赵燕子察觉到任何风声。
这些弯绕,她应当能懂。
若不懂,也无妨。
他今日唤她一声“小杨”
,本就是看在另一个年轻人的面子上。
既然将那小子视作自家晚辈,眼前这女子与他关系匪浅,那么,作为长辈,顺手敲打几下,免得年轻人被皮相惑了心神,做出糊涂决定,也算分内之事。
只要她领会了这层意思,便已足够。
……
或许是杨蜜那恰到好处的沉默形成了某种压力,又或许是今日老者罕见平和的态度让人产生了错觉。
席间酒盏往来,光影晃动,徐征的话语与笑声明显多了起来。
他不断将话题引向老者,斟酒布菜,姿态放得极低,眼底藏着热切的光,显然盼着能换来一声亲切的称呼。
他也没忘记许明。
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方向,举杯示意,笑容堆叠,试图织就一张无形的网。
整个晚上,他仿佛彻底蜕去了一层旧壳,言行举止与平日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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