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公孙错一声暴吼,
山羊胡炸得笔直,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这一声,
像一柄铁锤砸碎冰面,
将山谷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击得粉碎。
回荡在山门与峭壁之间,
撞碎了无数片正在飘落的雪花——
那些雪片竟被声浪震得一滞,
随即簌簌化为齑粉,在夜色中散成一片白蒙蒙的雾。
“嗡~”
公孙错怀中的躔次破阵盘上,
三圈刻度正在缓缓转动。
外圈标注着的玉圭记录下来的三垣大阵运转数据;中圈标注着的三垣主星的实时位置与盈缩变化;内圈标注着的换气间隙与星躔常数的精确数值。各自以不同的速率旋转。
三圈刻度的颜色由浅转深,
由明转暗,
像三只不同步的钟表,在同一个盘面上各自走各自的时间。
而在此刻——
三道光芒忽地一滞。
赤红、银白、幽蓝,三色同时顿住,
不偏不倚,正正对准。
“噗!”
内圈边缘,
一颗血红色的光点骤然炸开,
像一滴血落在冰面上,
殷红的纹路沿着刻度线疯涌蔓延,瞬间将整面星盘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就是这个刹那。
丙子年冬月十五,子时末,丑时初,第七弹指,第三十六刹那。
悖论奇点到了!!!!!
“哒。”
与此同时,
玉清观上空那面永不停歇的三色光壁,
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细微到寻常修士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细微到连守阵弟子都未曾察觉。
紫微、太微、天市三垣主星在光壁上同时顿了一顿。
不是停了,
是“僵”了。
像三颗原本在各自轨道上飞旋的弹珠,
忽然撞上了看不见的凸起,
同一瞬间失去了方向的牵引。
紫色不再是紫色,
白金不再是白金,
碧色也不再是碧色——
三道流转不休的巨环在这一刹那失去了彼此的呼应,三色混成一团浑浊的、令人不安的灰。
光壁边缘某处,一条裂缝无声裂开,又无声合拢,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飞檐下的天市幻尘珠依旧在缓缓旋转,檐角的风铃甚至还没来得及响完下半声。
守阵的弟子正打着盹,头一点,又一点,全然不知大阵的根基已在方才那一刹那被撬动了毫厘。
什么也没发生。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这样。
但在公孙错的眼里,这一刹那被无限地拉长了。
他看见紫微星图的流转链条上,生生断了一个口子。
紫微帝星运行至星纪宫末度,本该顺势转入玄枵宫,偏偏太微将星此刻正逆行至鹑火宫初度,天市宦星又恰好在寿星宫与大火宫的交界处迟滞不前。
三个主星各自运行到轨道的极值点,
紫微要进,太微要退,天市要停——
三道运转之力在同一个瞬间各自绷到最紧,谁也不肯让谁,谁也无法再挪动半步。
三垣循光的力学结构,被自身的运转逻辑活活卡死了。
这不是外力攻击造成的破绽。
没有任何法宝能砸出这样的裂缝,没有任何法术能制造这样的巧合。
这是大阵自身的星躔逻辑走到了一个死结——
一个布阵者当年推算星图时,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会存在的死结。
这就是悖论奇点。
在天文学上千百年才出现一次,
而在三垣玄一大阵中被强行压缩到一日一次的致命裂隙。
只有一刹那的六十分之一。
“就是现在!”
公孙错的吼声还没传到山门,
三道黑影已经同时动了——
不是听到他的命令才动,
而是在那个血色光点炸开的瞬间便同时出手。
奇点的降临只有六十分之一刹那,
出手的时机必须掐在这一刻,
早一分无用,晚一分尽失。
这三个邪道散仙被法元嘱咐了十几遍,
又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
此刻出手,几乎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本能。
崔九龄站在紫微主阵正北坎宫位上。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纹丝不动,
双脚在雪地中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冰坑,
积雪埋过了他的小腿。
朔风裹着雪粒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不曾眨过一下。
“咻——”
公孙错那个“破”字刚出口,
他手中那枚黄道移宫钉已经脱手——
不是掷出去的,是“送”出去的。
他以掌心抵住钉尾,
五指如兰花般一展,将那枚长钉平平推向前方。
这一送看似轻巧,
实则已将周身真元尽数灌入钉身。
长钉脱手的瞬间,
崔九龄脚下的积雪“嗡”地一震,
被一股无形之力炸出一个方圆丈许的圆坑,雪沫冲天而起又簌簌落下,
将他整个人淹没在一片白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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