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他们来到一栋被烧焦的空屋前。

这是萧凛下午用来引开大象消防员的那间屋子。

外墙被熏得发黑，窗框半塌，门板歪斜地挂在门轴上。

空气里仍旧残留着焦木味。

许望舒站在门口，向后望了几眼。

街道尽头空荡。

屋顶、墙后、窗边，都没有段明霄或其他跟踪者的身影。

“暂时安全。”

三人进入屋内。

烧焦后的空屋像一具被掏空的壳。

地板上到处是灰，墙角堆着断裂木料，几件旧家具被烧得只剩漆黑轮廓。

萧凛把麻袋放下，解开绳子。

流浪鼠从里面滚出来时，整只鼠都晕得站不稳。

它扶着地面干呕了两声，抬头怒视萧凛。

“你们灵长类就不能温柔一点？”

萧凛道：“不能。”

流浪鼠：“……”

闻人翊刚要继续审问，忽然停住。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

胸前某张血塔罗传来一阵极轻的冷意。

“星币III”给闻人翊带来了敌意感知的能力，那感受在此刻忽然变得清晰。

像有人将一根冰冷的针，慢慢抵在他的后颈。

许望舒也在同一时间抬起眼。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有东西靠近。”

萧凛看向他。

许望舒眼底浅光浮现，视线穿过烧焦墙体，扫向屋外街道。

几秒后，他的声音压低。

“是那只怪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流浪鼠本能地缩到墙角，浑身发抖。

闻人翊也明白了。

目前能让“星币III”和许望舒同时产生这种反应的，只有那个徘徊在夜里的怪物。

而按照他们刚刚推测出的猎杀规则，现在这间屋子里，唯一真正符合目标的人是闻人翊。

他白天在厨房接触过大量基础材料。

哪怕已经离开烘焙坊这么久，身上仍可能残留着那种气息。

三人的心跳都在一瞬间加快。

被那只怪物盯上的猎杀对象，似乎还没有成功逃脱的先例。

江照影死了。

林栖死了。

那些警察也死了。

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十分强大，几乎不讲任何周旋余地。

许望舒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看向四周，试图确认怪物位置。

很快，他看见街道另一侧出现一道扭曲的影子。

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怪物低伏着身体，鼻子贴近地面，像是在沿着某道残留气味一点点追索。

许望舒声音很轻。

“它从我们来时的方向过来了。”

闻人翊立刻明白。

自己沿路留下的气味，让那东西找到了线索。

它不是偶然出现在附近。

它是追着他来的。

闻人翊快速判断眼前局面。

屋子破败，遮挡有限。

逃，几乎逃不过。

藏，也无法藏住气味。

用牌，则未必有足够把握拖住这种速度的怪物。

他很少感到无解。

可这一刻，危险像一面压下来的墙，几乎不给任何缝隙。

怪物越来越近。

许望舒已经能看见它腐烂的头颅和错乱的四肢。

它走得不快。

猎物的气味就在前方。

它只要沿着那条线找过来，便能撕开这间烧焦的屋子。

闻人翊的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他仍旧想不到办法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萧凛看着他，“闻人翊，你相信我吗？”

闻人翊微微一怔。

这样的问法有些突然。

可他只是愣了一瞬，便明白萧凛已经有了某个判断。

他郑重点头。

“信。”

萧凛指向门口。

“现在就跑。”

闻人翊看着他。

萧凛语气很稳。

“在被它追上之前，有多远跑多远。”

“后面的事你不用管。”

“即便它快碰到你，也不要管。”

闻人翊微微凝眉。

这听起来不像安全的方案。

但他只沉默了半秒。

下一刻，闻人翊站起身。

他看向许望舒。

“看好这只老鼠。”

许望舒甚至没来得及说话。

闻人翊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掠过烧焦门框，直接冲上街道。

脚步声迅速远去。

流浪鼠瞪大眼睛。

“他疯了？”

萧凛没有回答。

他低头调出手表定位系统。

闻人翊的位置正在快速移动。

一个小点沿着街道向远处奔跑。

萧凛盯着那个小点，数着时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许望舒站在他身旁，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怪物来了。

它循着气味，慢慢摸到破屋前。

腐臭味先一步涌入屋内。

随后，是一颗破败到难以分辨原本物种的头。

它从门框外探进来。

那只浑浊眼珠缓慢转动。

它看见了萧凛。

看见了许望舒。

也看见了墙角那只瑟瑟发抖的流浪鼠。

流浪鼠几乎快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许望舒一动不动。

萧凛也没有动。

这一瞬间极漫长。

漫长到呼吸都像被拖慢。

怪物的鼻子轻轻抽动。

它嗅到了屋子里残留的焦木、灰尘、老鼠、血腥，以及一点点即将消散的烘焙材料气息。

它的目光没有在萧凛身上停留。

也没有落在许望舒身上。

更没有理会流浪鼠。

它只是缓缓抬起头。

望向闻人翊逃离的方向。

下一秒，怪物猛地转身。

它四肢扣住地面，几乎在瞬间冲刺而出。

破屋门框被它撞得狠狠一震。

焦黑木屑簌簌落下。

腥臭的风从三人面前刮过。

它追出去了。

许望舒的心脏仍在狂跳。

流浪鼠瘫在墙角，半天没能说出话。

萧凛却低头看向手表。

闻人翊的位置还在前进。

怪物的方向完全正确。

他们判断对了。

它确实只追猎带有那种气味的人。

【另一边】

闻人翊冲出破屋后，没有回头。

他很清楚身后的东西有多快。

回头不会让他获得更多信息，只会打乱步伐，浪费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闻人翊沿着空荡街道向前狂奔，鞋底重重落在石板上，急促的脚步声在两侧房屋间不断回响。

他平日里很少如此狼狈。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总能先观察再做出相对稳妥的选择。

可这一次，没有稳妥的选择。

萧凛让他跑。

那他就只能跑。

闻人翊相信萧凛。

但信任并不能消除死亡逼近时的紧张。

他的呼吸迅速变重，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手表上的心率数字不断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