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看流浪鼠，只是很轻地垂下眼，表示明白。

门外，段明霄终于开口道。

“仓库昨晚才清理完。”

“面粉不搬进去，明天营业出事，死的人还得我清理。”

萧凛冷笑了一声。

“你还挺敬业。”

段明霄道：“少废话。”

“出来。”

他的语气仍旧不算急。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异常。

许望舒看见段明霄的手还停在门把手旁。

他没有继续拧门。

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确定房间里的猎物不会凭空消失。

流浪鼠压低声音，牙齿轻轻打颤。

“他看见我了？”

闻人翊看它一眼。

“闭嘴。”

流浪鼠立刻闭上嘴。

萧凛继续拖延。

“我穿衣服。”

门外没有回应。

段明霄依旧站着。

萧凛看向闻人翊和许望舒。

许望舒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

门不能走。

走廊外站着段明霄。

窗户倒是能开。

但这里是二楼，外墙没有足够好走的落脚点。

如果只是萧凛一个人，问题不大。

可他们还要带着一只昏迷刚醒、随时可能乱叫的流浪鼠。

闻人翊走到桌边，拿起空药盒，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再给它吃迷药。”

“剂量太高。”

萧凛道：“那就让它自己配合。”

他低头看向流浪鼠。

流浪鼠被三人看得发毛。

“你们想干什么？”

萧凛道：“活命。”

流浪鼠咬牙道：“我已经很配合了。”

许望舒温和道：“那就再配合一点。”

流浪鼠：“……”

门外，段明霄忽然又拧了一下门把手。

咔哒。

这次声音比刚才更重。

萧凛立刻提高声音。

“催什么？”

“衣服不让穿？”

段明霄冷冷道：“快点。”

萧凛低声骂了一句，很像被吵醒后心情不佳。

许望舒则趁机走到窗边。

他透过墙壁和窗框往外看。

楼下没有人。

外墙下方有一截排水管，还有烘焙坊外侧低矮的棚顶。

如果动作够快，他们可以从窗户出去，先落到棚顶，再绕到另一侧。

只是这样一来，段明霄很快就会知道房间空了。

闻人翊轻声道：“他如果真能看见流浪鼠，我们离开房间也未必能甩开。”

许望舒道：“先离开门口。”

“至少不能让他堵住唯一出口。”

萧凛点头。

他拿起麻袋，重新把流浪鼠塞进去。

流浪鼠刚要抗议，萧凛低声道：“不想被警察当场杀掉，就别出声。”

这句话比迷药有效。

流浪鼠瞬间安静。

许望舒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房间，带着淡淡糊味和冷意。

萧凛先把麻袋递出去，随后翻上窗台。

闻人翊紧跟其后。

许望舒最后看了一眼门口。

段明霄仍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光微微偏移。

像是意识到房间里的东西正在移动。

许望舒心底一紧，“快。”

萧凛已经带着麻袋落到棚顶。

棚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闻人翊随后落下。

许望舒刚翻出窗，身后房门忽然传来重重一声。

段明霄不再装了。

他开始撞门。

门板震了一下。

许望舒没有再回头，迅速从窗台跃下。

三人带着麻袋落到烘焙坊侧面的阴影里。

楼上，房门又被撞响一次。

萧凛抬头看了一眼，“他不像只是想搬面粉。”

闻人翊道：“当然不是。”

许望舒低声道：“他能看见流浪鼠，以某种方式。”

萧凛拎紧麻袋，“那他可能也知道这家伙有些特殊之处。”

麻袋里传来流浪鼠压抑的喘息。

它显然也听懂了这句话。

许望舒望向烘焙坊另一侧。

“现在去哪儿？”

萧凛低头看向麻袋。

“先找个能审它的地方。”

三人带着流浪鼠，从烘焙坊外侧离开。

楼上，撞门声忽然停了。

许望舒收回视线，声音很轻，“他似乎离开那里了。”

萧凛没有停步，“那我们得再快一些。”

麻袋里的流浪鼠终于忍不住，颤声道：“你们烘焙坊到底还有多少怪东西？”

萧凛冷冷道：“现在问这个有点晚。”

流浪鼠缩在麻袋里，不再说话。

萧凛在走出烘焙坊侧影后，很快改了方向。

闻人翊看了他一眼。

“去哪？”

萧凛拎着麻袋，语气很平静，“我下午为了引开大象，点燃了几座屋子，可以去其中一个。”

许望舒微微一顿，很快明白过来。

那地方已经烧过一次，附近残留着烟灰、焦木和乱七八糟的气味，一般人不会想到去这种地方。

麻袋里的流浪鼠被萧凛拎得一路晃荡，整只鼠几乎快被颠散。

它忍了半条街，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可以自己走。”

没人理它。

流浪鼠咬牙道：“我真的可以自己跑。”

萧凛道：“然后呢？”

流浪鼠沉默了一下。

许望舒温和替它补完：“然后找个机会钻进下水道，再也不回来。”

流浪鼠闭嘴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的糖霜镇很安静，偶尔能看见远处警察的影子，却没有谁真正靠近他们。

许望舒回头看了几次。

段明霄没有跟上来。

至少在他能看见的范围里，没有。

闻人翊低声道：“段明霄到底想做什么？”

萧凛道：“不知道。”

他们对段明霄的了解很少。

傲慢、自视甚高、刚升二级人格。

被分到保洁员岗位后一直不满，却又确实清理了不少尸体和血迹。

但今晚，他能隔着门锁定流浪鼠的位置。

这件事已经足够异常。

许望舒道：“他不像有完整透视能力。”

“如果和我一样能看穿障碍物，他不该只盯着流浪鼠。”

“他的视线太明确了。”

闻人翊思索片刻。

“只定位某个目标？”

许望舒点头。

“像是只知道流浪鼠在那里。”

“但不知道房间里的完整情况。”

萧凛道：“人格能力？”

许望舒道：“也可能是血塔罗。”

“毕竟现在谁手里有什么牌，我们并不清楚。”

闻人翊轻声道：“也不能排除他是另一个内鬼。”

空气短暂安静了一下。

江照影已经死了。

可特殊戏剧从来不会保证内鬼只有一个。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