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望舒仍旧从她眼底看见了压不住的冷意和不甘。
“她说，三个人太重了。”
白鸢道：“她让我好人做到底。”
许望舒的神情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闻人翊也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匹马……”
许望舒回头看向怪物离开的方向，语气复杂。
“上面真的是萧凛。”
他们刚才看见的荒诞画面，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闻人翊却没有继续停留在惊讶里。
他很快抓住更关键的部分。
“怪物追上后，没有攻击你？”
白鸢点头。
“没有。”
“它直接越过我，继续追他们。”
许望舒皱眉。
“也就是说，林栖把你推下去之后，怪物没有选择最近、最容易杀死的目标。”
闻人翊的眼神忽然变了。
他在脑海里飞快串联起这些信息。
闻人翊忽然抬头，“大概明白了。”
【远处的街道】
骏马场主的速度开始慢下来。
它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拉着一只破旧风箱。
“我不行了。”
它边跑边喊，声音都快劈了。
“我真快不行了！”
“我是马，但也没法日行千里！”
萧凛回头看了一眼。
怪物还在追。
那东西的速度几乎没有明显下降，腐烂的四肢扣着石板路，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再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萧凛脸色沉了下去。
他已经开始考虑动用血塔罗。
可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齿轮手表忽然震动起来。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把表盘靠近耳边。
里面传来闻人翊的声音。
风声太大，后方怪物的爪声也刺耳得厉害。
林栖没能听清里面具体说了什么。
她只看见萧凛的表情逐渐变得冷峻。
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萧凛低声道：“我明白了。”
林栖仍在回头看身后的怪物。
那东西越来越近。
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马背，像已经锁定了某个目标。
林栖心跳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下意识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萧凛回过头。
林栖撞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情绪。
只有一种莫名的冰冷。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按上她的肩。
林栖瞳孔骤缩。
“你…”她甚至没来得及把这个字说完。
萧凛手臂用力，直接将她从马背上推了下去。
林栖眼前的世界猛地翻转。
风声骤然变大。
骏马、萧凛、那只秃毛老鼠和幼年豚鼠，瞬间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住。
下一刻，她重重摔在石板路上。
肩膀先着地，剧痛瞬间炸开。
她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手肘擦过地面，皮肉被磨开，膝盖也撞得几乎失去知觉。
林栖疼得眼前发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等她勉强停下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哭喊。
而是转头看向身后。
那怪物来了。
林栖瞳孔剧烈颤动。
她忽然想起白鸢。
白鸢从马背上掉下去时，怪物没有停下。
它略过了白鸢。
它没有杀她。
那自己呢？
自己也会被略过吗？
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林栖撑着地面，满脸惊恐地望着冲来的怪物，几乎在心里用尽全力祈祷。
可下一秒，她看见那怪物停了。
停在她面前。
那张腐烂到难以辨认的脸缓缓低下。
浑浊的眼珠贴近她。
血腥味和腐臭味像浪一样压过来。
林栖终于意识到，怪物从来不是在追掉队的人。
它追的是她。
“救……”
她的求救声被怪物的扑咬声彻底淹没。
那东西猛地俯身，血盆大口咬住她的肩颈。
林栖的身体剧烈抽搐，尖叫声撕裂夜色。
怪物的爪子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回地面。
血很快涌了出来，在石板路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拼命挣扎，却像被野兽按住的猎物。
曾经温和、安静、容易让人亲近的脸，此刻只剩扭曲的恐惧。
怪物再次低头。
林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远处，骏马场主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只是忽然觉得背上一轻。
那种几乎压垮脊背的重量少了一大截。
它顿时精神一振。
“哎？”
“难道是我的潜力爆发了？我又有劲了！”
骏马场主惊喜地喊道：“我还能再跑好几圈！”
萧凛没有回应。
他坐在马背上，手指仍旧扣着缰绳。
怀里的幼年豚鼠安静得过分。
脖子上的流浪鼠却抖得厉害，一声也不敢出。
身后，怪物没有再追上来。
它停在了那条街上。
萧凛没有回头看第二眼。
他打开齿轮手表，重新接通闻人翊。
“你的判断是对的。”
萧凛声音很低。
“怪物的目标是林栖。”
手表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随后，闻人翊的声音传来。
“趁现在远离那里。”
“确认安全后，去警局汇合。”
“之后的事，见面再谈。”
萧凛应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前方空荡的街道。
骏马仍在奔跑。
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灰尘，也吹不散后方那片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林栖死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让萧凛感到轻松。
【十几分钟后】
警察局附近，骏马场主终于放慢了速度。
它一路狂奔到街角，确认身后没有那只怪物追来，才重重喘了几口气。
萧凛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落地时脚步仍旧很轻。
“谢了，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真的危险。”
骏马场主甩了甩鬃毛，爽朗道：“小事儿！”
“这算啥，不就是顺路帮个忙嘛。”
它说完，又有些兴奋地踏了踏蹄子。
“不过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这么刺激的事了。”
“刚才那一跑，嘿，还真让我找回年轻时候的感觉了。”
骏马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我现在也不老啊。”
萧凛沉默地看着它。
骏马场主又对着旁边橱窗照了照自己。
“确实不老。”
“鬃毛还是这么顺，腿也还是这么长。”
“今天要不是你们太沉，我还能跑得更漂亮一点。”
萧凛深吸一口气。
“你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