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一手抱着小豚鼠，一手拽住流浪鼠后颈，硬是给她们让出位置。
骏马场主回头看了一眼旧屋方向。
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
它浑身一僵，“那啥玩意儿？”
萧凛道：“跑。”
骏马场主终于不再废话。
它扬起前蹄，几乎用尽全力向前冲去。
马蹄砸在石板路上，声音急促如鼓。
旧屋二楼窗户猛地炸开。
一道腐烂黑影从窗口后探出。
怪物的身体撞碎窗框，浑浊眼珠死死盯住街道上的几人。
林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萧凛则盯着前方道路。
他不知道闻人翊和许望舒在哪里。
也不知道这匹话痨马能跑多远，速度能不能快过那怪物，但至少此刻，他们和那只怪物之间，终于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
骏马场主一边狂奔，一边还在震惊。
“我就说今晚街上咋没人。”
“合着都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就我不知道？”
萧凛冷声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骏马场主不满地吆喝道：“那咋也没人通知我啊！”
萧凛抱紧怀里的小豚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身后，怪物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骏马场主几乎把四蹄跑出了残影。
石板路在脚下飞快倒退，路灯一盏盏从身侧掠过，风刮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身后的怪物依旧没有被甩开。
它四肢着地，贴着街道狂奔，爪子每一次落地，都会在石板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萧凛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在缩短。
这匹骏马确实很快。
可它身上现在坐了三个人，挂着一只秃毛老鼠，还抱着一只幼年豚鼠。
负重太高了。
骏马场主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边跑边崩溃，“你们烘焙坊员工平时都这么沉吗？”
萧凛冷声道：“少说话，多跑。”
骏马场主悲愤道：“我跑着呢！”
马背最后侧，白鸢的情况最糟。
她坐在靠近马臀的位置，颠簸最厉害。
每一次急转和加速，她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往后滑一点。
她拼命抓住前方，整个人几乎贴在林栖背上。
可她仍旧感觉自己快要被甩下去。
“林栖，往前一点。”
白鸢咬牙道。
林栖没有动。
白鸢的声音更低：“林栖，我快掉下去了。”
林栖侧了侧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撕碎。
“可是前面的老鼠有点脏。”
白鸢怔住。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林栖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方越来越近的怪物。
那张平日里柔和、安静、总带着几分善意的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陌生。
“三个人还是有些太重了。”
林栖轻声说，“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白鸢瞳孔微缩。
林栖看着她，声音仍旧很温柔。
“你刚刚救了我一次。”
“那干脆好人做到底吧。”
那一瞬间，白鸢浑身的血几乎都冷了。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句话会从林栖口中说出来。
这个看起来善良、热心，甚至会为了赵羡鱼良心不安而送食物的女生。
这个刚刚还被她从怪物爪下救出来的人。
此刻，竟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马背颠簸得厉害。
林栖的脸在夜色里微微晃动。
白鸢却清楚地看见，她唇边有一抹极浅的笑。
可白鸢在这一瞬间彻底醒悟。
伙伴。
林栖的人格多半是“伙伴”。
这种人格能更容易得到身边人的亲近、信任和保护。
她不是单纯的好人。
她只是很擅长让别人以为，她值得被救。
白鸢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旧屋里冲出床底的那一瞬间。
她完全可以不救林栖。
她甚至已经想过逃走。
可最后，她还是本能地用了那张仅剩一次的“节制”。
原来她也只是被推着，走进了林栖需要她走进的位置。
下一秒，林栖的身体又往后挪了许多。
显然不是失衡，更不是无意。
她借着马背颠簸，肩膀和后背同时向后一压。
白鸢本就快抓不住。
这一下，直接将她从马背上挤了下去。
风声瞬间变大。
白鸢的手从林栖衣角滑开。
她眼前的世界骤然翻转。
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已然不仅是恐惧，更是强烈到几乎烧灼胸口的悔恨和不甘。
她救了一个把她推下去的人。
她以为自己还能分辨谁值得信任。
可在这个地方，善意本身也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林栖的惊呼声随即响起，“白鸢！”
那声音声嘶力竭，带着颤抖和哭腔。
像是真情实感。
像她真的没想到白鸢会掉下去。
萧凛瞬间回头。
骏马场主也惊得脖子一扭。
“我嘞个呀，咋掉下去了？”
萧凛眼神骤沉。
可骏马仍在高速奔跑。
身后怪物逼近。
这个距离，没人能救她。
白鸢重重摔在石板路上。
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肩膀和膝盖撞得发麻，喉间涌上一股热意。
她几乎立刻想撑起身体。
可剧烈疼痛让她动作一滞。
怪物已经到了。
那腐烂黑影几乎在眨眼间冲到她身旁。
白鸢躺在地上，瞳孔里倒映出那具扭曲、溃烂、难辨物种的身体。
林栖仍旧在马背上哭喊。
可她的唇角，却残留着一点还没完全收干净的笑。
萧凛凝重地望着白鸢，他无法改变即将发生的杀戮。
可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怪物没有停。
它甚至没有低头看白鸢一眼。
那具腐烂身体从白鸢身旁掠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锋利爪子擦过地面，刮出几道火星。
它直接略过了倒在地上的白鸢。
继续朝骏马追来。
就好像白鸢根本不是猎物。
所有人都懵了。
骏马场主震惊得差点前蹄打滑。
“它咋不抓掉下去那个？”
萧凛也死死盯着后方。
白鸢躺在地上，脸上同样是一片不可置信。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死亡准备。
可怪物就这么从她身旁冲过去了。
它的目标仍旧是马背上的他们。
林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惶恐终于不再是伪装。
那种浅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愕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