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依稀还记得多年前初见忠亲王的模样,那时候他意气飞扬,放眼宗室里也是风光无限的人物。
可再看如今,身形枯槁,满脸疲惫褶皱,除了骨架体型没变,精气神半点都寻不回来了。
她又望向身侧的刘靖,这么多年寒暑更迭,可刘靖容貌的样貌却没怎么变,依旧俊美。
宋瑶暗叹,果然权力才是世间最好的不老药。
手握皇权,万事皆能随心掌控,不必日日战战兢兢看人脸色,不必费尽心思揣测旁人心思,心中念头通达无郁结,自然衰老得比旁人慢上许多。
刘靖能轻轻松松保住容颜,都是沾了皇位的光啊!
实际上为了吸引宋瑶而费尽心机保养自己的刘靖:“...........”
只有背后非常努力,才能面上看起来毫不费力。这一点没人比他还懂了。
宋瑶一会儿看着下面忠亲王,一会儿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脸颊,复又转头直勾勾盯着刘靖打量。
刘靖将她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口猛地一堵,生出几分酸涩。
瑶儿这般反复对比打量,莫不是嫌弃他年岁渐长,容貌不如从前了?
方才他本打算借着早朝,和诸位朝臣商议几桩要事,此刻思绪全乱,半点议事的心思都没有。
刘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醋意,淡淡开口,安抚了忠亲王几句。
并未当庭降下任何责罚,只吩咐殿外两名侍卫,小心搀扶忠亲王回王府安心休养。
早朝散后,刘靖攥住宋瑶的手,心里反复琢磨方才宋瑶的举动。
方才瑶儿反复看老态尽显的忠亲王,又对比自己,难不成真觉得他衰老难看?
还是方才朝堂之上,有容貌俊秀清逸的年轻官员入了她的眼,引得她频频侧目对比?
越想心底的醋意越是浓烈。
前几日他与宋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最起码没有达到他的标准,今日才特意让她随自己一同上早朝,想多些时光相守。
却不想反倒惹出一肚子无名醋火。
刘靖深吸一口气,心中当即打定主意,转头便传下一道圣谕。
往后历届科举取士,考官阅卷、殿试遴选,一律不得再以容貌优劣阻碍学子进学,彻底废除历朝历代以貌取人的不成文规矩!
只要科举不再看重长相,朝堂之上便会多出许多相貌平平、甚至样貌粗陋的官员,再也不会有一众俊秀青年日日在宋瑶眼前晃悠,平白勾走她的目光。
这道乾庆一朝独有的科举新政,此后载入国史,后世无数文人史官翻阅史料,都只知晓乾庆帝下令科举唯才是举,不再偏重容貌,却始终无人能勘破这道旨意背后真正的起因。
直至多年后,出土了一份楚王刘青的日记手札,才隐约道出内里隐情。
刘青在手记中写道,父皇当年骤然更改科举择人标准,私下揣测,多半是担心母后会偏爱样貌俊朗的朝中大臣。
可身为九五之尊,又不能直白下旨只录用貌丑学子,只得借科考改制为由,定下只重学识、不问相貌的新规。
而这一道看似一时意气的旨意,反倒催生了意料之外的向好风气。
从前不少学子一心钻研风流辞藻,热衷清谈风月,妄图凭借俊秀容貌与风雅谈吐博取考官青睐。
新政颁布后,相貌不再是仕途敲门砖,天下学子只能潜心钻研经世务实的学问,朝野文风为之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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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朝堂请罪过后,忠亲王彻底闭门谢客,王府大门常年紧闭。
府中护卫大幅缩减,每日只待在卧房养病,除了每日派人入宫递上请安折子,几乎不与外界产生交集。
忠亲王靠在窗边,望着庭院中盛夏繁茂的枝叶,低声对身旁的忠亲王妃说道:“如今这般闭门蛰伏,才是保全王府唯一的法子。我若是依旧张扬行事,不出多久,便会引来陛下猜忌,到时候整个王府都将万劫不复。”
王妃看着自家王爷憔悴落寞的模样,只能默默叹气,无话劝慰。
二十年前谁能想到他们忠亲王府会从极盛到没落呢?
谋划多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明日你便带着舒儿进宫给皇后请安吧。”忠亲王又道。
忠亲王妃点点头应下,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也算是晚节不保了吧。
皇室宗室人人噤若寒蝉,小心翼翼避祸自保。
可京城之内其余各人,因身份、眼界、消息来源各不相同,对这场风波的看法彻底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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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后,几位文官结伴走出宫门,沿路缓步闲谈。
翰林院编修苏大人摇着折扇,面色凝重,率先开口:“陛下仁慈,只圈禁三皇子,还追封刘氏为淑妃,厚葬入妃陵,这份胸襟实属难得。可三皇子持刀弑母一事,实在突破人伦底线,千古难容。”
一旁国子监博士连连点头附和:“苏兄所言正中要害。”
“谋逆是君臣之罪,尚有转圜余地。可弑母是逆伦重罪,生养之恩全然不顾,此等心性歹毒之人,根本不配为皇家子嗣。”
“近日国子监内众多学子都在私下撰文,批判三皇子丧尽天良,感慨礼教荒废。”
户部侍郎微微皱眉,低声提醒二人:“二位说话小声些,此事在朝堂之上,咱们只需遵从官方定论,对外只谈三皇子谋逆即可。私下论及弑母细节,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难免落个妄议皇家内事的罪名。”
苏编修收起折扇,无奈轻叹:“我等只在同僚之间抒发心中对礼法的看法,绝不向外散播,自然知晓分寸。”
可能也是因为是丑事,皇上这才不喜欢众人谈论。
总不能是因为怕众人说多了,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虎毒尚且不食子,谁又会这么算计自己的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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