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三排货架时,魏彪停住了脚步。
手电的光束下意识地往货架上扫了一下。
空的。
他猛地转动手电,光柱扫向旁边的货架。
空的!
所有的麻袋,所有的木箱,所有的皮草和药材……
全都不见了。
十二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经验,让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就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中计了!
他丢掉手里的铁锹,右手闪电般摸向后腰,拔出了那把匕首。
刀锋出鞘,在黑暗中带起一道冰冷的寒光。
就在这一瞬间。
“唰!唰!唰!”
六道刺眼的强光手电,从前后左右不同的方向同时亮起。
六支利箭一样,瞬间刺穿了黑暗,把所有的光都汇聚在了他那张惊骇到扭曲的脸上。
“不许动!”
“警察!”
“把刀放下!”
魏彪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他手中的匕首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六个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对准了自己。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货架后走了出来,枪口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放下刀。最后一次警告。”
“哐当!”
匕首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绝望声响。
两个警察猛地扑上来,一人反剪他双臂,另一人照着他的膝弯狠狠一踢。
魏彪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咔哒!”
冰冷的手铐合拢,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格外清晰。
他整个人都瘫了下去,脸颊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
强光手电依旧照着他,让他睁不开眼。
他还在挣扎,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我就是来我自己的仓库拿点东西!”
带队的组长蹲下身,用枪管拍了拍他汗津津的脸颊。
“你的仓库?”
组长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嘲弄。
“这个仓库的租赁合同,写的是一家三年前就注销了的空壳公司。你说,这是你的仓库?”
“我们在里面,查获了走私药材、违禁猎获物、还有两把改造过的短管猎枪。你说,你犯了什么法?”
魏彪的嘶吼停住了。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上下打颤。
全完了。
不只是仓库,他所有的据点,都被一锅端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
没有人回答他。
一名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了匕首,又从他的运动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沓用报纸裹着的现金,两本假身份证,和一张去广州的硬座火车票。
组长拿起那张火车票,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
后天。
他冷笑了一声。
“还想跑?你跑得了吗?”
……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陆青山拿起听筒。
“青山!”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抓到了!就在仓库后门!”
“跟你说的一模一样!他带着铁锹,是来挖钱的!”
“嗯。”
陆青山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
“身上有什么?”
“三万现金,两本假身份证,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还有一把匕首。”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松弛,有痛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青山,你这个人……”
“有时候真让人害怕。”
陆青山没有接话。
王建国很快调整好情绪,声音压低了许多。
“还有个重要发现。我们在搜查魏彪住宅的时候,在他卧室衣柜后面,找到了一个嵌入墙壁的小保险柜。”
“打开之后,里面有两万六千块现金,十根小黄鱼,还有……一沓信件。”
王建国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其中有一封信,信纸上盖着一个红色的章。”
陆青山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什么章?”
“回春堂。”
长久的沉默。
陆青山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那封从悍匪雷动尸体上搜出来的密信,跟王建国描述的这封信,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两条完全不相干的线,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他睁开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建国哥,这封信的内容,电话里不要说。你把它密封好,回头我们当面看。”
“行。”
电话挂断。
陆青山站起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灯还亮着。
林秀兰,猴三,陈美丽,三个人谁都没睡。
他们坐在不同的位置,都在等他。
陆青山扫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结束了。魏彪抓到了。”
猴三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心,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陈美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秀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站起来,默默地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热粥的香气。
陆青山坐在饭桌前,端起林秀兰盛给他的白粥,慢慢喝着。
林秀兰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碗,看着他。
“累了吧?”她轻声问。
“不累。”
陆青山放下碗,也看着她。
“从明天开始,你可以正常送货了。长安路也好,哪条路也好,再没人敢拦你的车。”
林秀兰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省城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陆青山回到书房,从写字台的暗格里,取出那封盖着“回春堂”印章的匪徒密信。
他将信纸在灯下摊平,脑中回忆着王建国刚才在电话里的描述。
纸张,印泥的颜色,盖章的位置,甚至遣词造句的口吻。
几乎可以断定,这两封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干净的草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南山。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窗外,省城的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