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守株待兔(1 / 1)

陆青山把铅笔捏在手里来回搓动,两只眼睛盯着那张纸。

四分钟后,带队干警极度压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报告指挥所,目标住宅我们已经全方位控制住了。但是屋里没人。”

“你说什么?”王建国声音立刻拔高了。

“你们翻仔细没有?床底下,大衣柜里,全找了没有?”

“全翻了王局。这老小子根本没回家。”

王建国那头传来急促的来回走动声,皮鞋底在地上踩出极重的响动。

他扯开嗓子对着对讲机喊:“墙里头呢?地板底下呢?天花板吊顶,你们拿警棍全挨个敲一遍,看看有没有暗格夹层。”

干警回答得很无奈:“刚才全敲过了,实心墙,实心砖,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王建国猛地转头对着电话筒质问陆青山:“青山,你这下可算漏了。人根本不在家,跑了。我就说这老小子成天干黑市,比猴子还精,肯定是提前收到风声脚底抹油了。”

陆青山摇摇头,声音没变:“他没跑。”

“人都不在屋里了,还没跑?你拿什么断定?”

“建国哥,你先别着急,咱们捋一捋。”

陆青山慢条斯理地抛出问题,“省城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你安排的便衣今天下午四点就进去了对不对?这会儿人都没撤回来对不对?”

“对,几个出城的口子我都让人堵死了。”

“那票务那边有消息吗?查到魏彪的实名买票记录,或者他那些假证件的买票记录了吗?”

王建国停下脚步,想了一下答复道:“下面的人汇报过,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他买票的任何记录。”

“那就对了。”陆青山用笔在桌面上点出有节奏的声响。

“没有出城记录,便衣没见过他露头,那他的人绝对还在省城里头打转。他只是今晚没回这个家睡觉,不是跑了。”

“他不回家睡觉,还能上天入地了不成?咱们这么多兄弟抓不到主犯,那这行动算彻底栽了跟头了。”

“建国哥,他一定会回仓库。”陆青山抛出自己的结论,大白话讲得极其透彻。

“你换位思考一下。魏彪在这省城黑市摸爬滚打了十二年,干的全是掉脑袋的勾当。他的全部身家性命在哪?全在东风路仓库西北角那块地板的底下藏着。”

“省城每天发往广州的第一班绿皮火车,是早上六点十分开。魏彪得罪了大人物,他现在只想南下逃命。”

“他要去广州,就必须在发车前把这笔钱挖出来。也就只有在这凌晨天黑、路上没人的时候去挖钱最稳当。他不知道仓库被端了,他现在一定在赶往仓库的路上。”

王建国彻底听明白了这套逻辑,反应极其迅速,马上抓起对讲机下达新的命令,声音压得连气声都不出。

“老孟,带仓库组的所有兄弟听我的命令。”

“现在马上把手里的强光手电全关了,一个人都不许留在明面上。全部散开,躲进那堆货架子后头,另外后门两侧多埋伏几个身手好的好手。”

“一会只要有人顺着后门那条小巷子往仓库摸,谁都不准开枪暴露。”

“把人放到仓库里头来,关上门再一拥而上摁死,绝对不能让他顺着铁道跑了,听明白没有?”

老孟在那头低低回了两个字:“明白。”

电话里重新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陆青山看了一眼书房墙上的挂钟,三点四十。

他在那张草纸的最底下写了结案汇总,落网三十一人,赃款加赃物二十万出头,短枪两把子弹三百,算是一场大捷。

只剩正中间那个没打勾的空圈。

书房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林秀兰端着个搪瓷杯推门进来。

她没往屋里多走,直接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搁在陆青山手边的桌角上,随口问了一句。

“外头都拿下了?还算顺利吧?”

“人拿了三十多个,货也全缴了。”陆青山没抬头,看着那张纸,“还差最大的一条漏网鱼。”

“你说他会去仓库,万一人家临时起意不去了呢?”林秀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没钱他就活不成。”

陆青山端起茶杯,没吹上面的热气,直接就着杯沿抿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灌进肚子里,把憋了整整一晚上的燥火往下压去了一大半。

林秀兰没再搭话,转身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出去了。

陆青山靠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那部老式黑色拨盘电话机。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

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响着。

摆在陆青山面前的那台对讲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沙沙声。

孟处长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压得只有气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却听得明明白白。

“王局,有动静,后门那有人摸过来了。”

……

凌晨四点零五分。

东风路仓库后巷,一道黑影贴着墙根,像壁虎一样无声地滑了过来。

魏彪全身都套在黑色的运动服里,脚下一双软底胶鞋,落地没有半分声响。

他没有直接去后门,而是先绕到巷子口的垃圾堆后,蹲了足足一分钟。

耳朵里只有风吹过电线的呜呜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安全。

他这才猫着腰,摸到仓库的铁门前。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动作很轻,转动钥匙的速度也很慢。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贴在门板上,又听了半分钟。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铁皮屋顶被夜风刮过的闷响。

他这才闪身进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山货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魏彪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用手掌虚虚笼着光,朝地面照了一下。

光柱很暗,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他右手拎着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铁锹,腰后则别着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径直朝着最里面的那排货架走去。

那里,地板下面,藏着他十二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底。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他已经经不起任何风险了……

整个货架,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