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青山生态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除了自主开发外，还和相关部门合作，帮助农村留守老人进行房屋改造。

青山安居已经发展到了三十多个城市，形成了自己完整的物料供应链，加上专业的施工团队，一户房屋的改造，一天就能完成。

短短三个月，青山安居已经在曲市完成了农村留守老人房屋改造4994户，后面还有5户，是在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

村子在曲市旁边一个县以北的山沟里，进村的路只有一条，窄得两辆车都错不开，两边是石头砌的坎，坎上长满了野草。

周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路越来越窄，转弯越来越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导航，屏幕上只剩一条细细的白线，像一根没拉直的棉线，弯弯绕绕地伸进了山的褶皱深处。

司机是刘云安，周雄表弟，一个堂姑家的小儿子，开了几年车，山路也跑得熟，最主要的是，也跟着周雄学了技术，房屋改造也能上手。

“前面拐弯就到了。”刘云安说着，减了速。

车拐过弯，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面。槐树很大，树冠遮住了半个打谷场，树的根部裸露在地面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抓着土。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剥玉米，有的在晒太阳，有的什么也没干，就那么坐着。

周雄下了车，村里的支书迎上来，姓赵，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

“周总，欢迎欢迎。村里条件差，路不好走，辛苦你们了。”

周雄跟他握了握手，“赵支书，不辛苦。你们这边的名名额是5户，都是那几家，麻烦带我们看看，然后我们跟着安排物料。”

赵支书指了指村东头，“第一家是刘婆婆家。她一个人住，七十六了，儿子在省城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房子是土坯的，下雨漏的哗啦哗啦的，墙也裂了。”

周雄跟着赵支书往村东头走。路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还没干透，踩上去一脚泥。

拐过几道弯，看见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巴。

房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压着，边缘被风吹起来，一角垂下来，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墙面。

门是木头的，关不严，门框歪了，门关上去的时候上面有一条手指宽的缝，风就从那条缝里灌进去，在屋子里绕一圈，又从别的缝里钻出去。

“刘婆婆！”赵支书喊了一声，“市里来人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人探出头来。瘦小，背驼得很厉害，像背着一口看不见的锅，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黑皮筋扎着，几缕垂在耳边。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出来，步子碎碎的。

“领导好……领导好……”

周雄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刘婆婆，我不是领导。我是来给您修房子的。”

刘婆婆看着他，眼睛雾蒙蒙的。

“修房子？不修不修，我没钱。”

周雄连忙摆手，“不要你出钱，免费的，市里面给了补贴。”

六婆婆听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站在原地，手攥着门框，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周雄拿手机拍了照片，又让刘云安几人进去查看了一下，以确定物料。

周雄看了一眼赵之书，“赵之书，刘婆婆家这个情况，你向上面反映了吗？他们家这个房子完全算危房了。”

赵之书嗯嗯的点点头，“周总，他们家的还要好一点，但因为刘婆婆岁数最大，所以排在了最前面，后面那四家的，更老火。”

“赵支书，那先带我去看看。”

后面这四家的，确实更严重，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完全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泥巴墙，墙也裂开了，最严重的裂缝，可以直接把手伸进去。

房顶的瓦片都是摆设，是用来压塑料布的，塑料布在风吹日晒下，伸手碰碰就碎了。

“赵支书，这样的房子，根本经不起改造，说不定还不等改造完，房子就塌了。”

赵支书点点头，“没办法，村子里都一样，你看看整个村子，哪里有什么像样的房子啊？”

“你和上面的领导反应过吗？”

“反映了，可我们就是贫困县，整个县里都这样，领导说他们也无能为力。”

周雄想了想，“如果我能把领导请来，后面的事情，你能搞定吗？”

赵支书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就算以后不当这个支书了，只要能让大家住上安全的房子，也值得了。”

赵支书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愣了几秒。

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卷在指间来回转了好几圈，他才把它别到耳朵后面。

刚才那句话是从嗓子眼里直接冒出来的，没有经过脑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说这话，但说出口以后，心里反而踏实了，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周雄站在他旁边，把手机收进口袋。

“赵支书，你等我消息。一周之内，我让人来现场勘测。”

赵支书看了周雄一眼，停顿了好久，才点点头，“好。我等你。”

周雄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支书，你把全村需要改造的户数统计一下，越细越好。危房几户，适老化改造需要几户，单独列出来。”

赵支书一听，感觉有戏，连忙点头，“好。”

周雄回到曲市以后，直接回了隅园，周二的下午的隅园，安静祥和，家里只有陈艳青一个人。

两个人在隅园的客厅里坐了很久，茶几上摊着一张石桥村的地图，是赵支书手绘的，歪歪扭扭，但每一户的位置都标了名字。

周雄把走访的情况说了一遍，陈艳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一遍那张地图，把每一户的位置和名字都看了一遍，才放下地图。

“危房改造的钱，青山安居的公益基金能出一部分，剩下的需要上面支持。你认识的人里，谁管这块？”

周雄想了想，“省住建厅有个处长，以前G-07验收的时候打过交道，姓方。”

陈艳青点头，“那就直接去找他，市里的领导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