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缘,妙不可言(1 / 1)

第728章缘,妙不可言(第1/2页)

玄度从未露面。

他只是隔着一层虚空,安静地观察着。

有一年,他再次通过神识标记去查看少年的状况时,却发现那少年的神魂突然溃散了,整个人的魂魄像被人从里面凿穿了无数个空洞,原本勉强凝聚的形态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解。

意识已经不怎么清醒了,但手指会沾着鲜血,一遍遍在地上描摹一些歪歪扭扭的笔画。

后来玄度凑近了才辨认出来,那些笔画反复描摹的只有两个字。

袖。

红。

玄度看过他完整的身世,知道他不识字,他只能照着记忆里归属于红袖的手帕,对着上面绣着的字样,一笔一画地描。

一遍又一遍。

玄度当时犹豫了一瞬。

他想着,这个人也许是熬不过去了。

毕竟要承载举世之悲又谈何容易。

他的命魂被凿出了空腔,被锁进无数不属于他的悲恸,还要吞下更多的浊泪,哪一样不是能把凡人魂魄碾碎的重量。

天谴之命向来如此,这个少年能撑到这一步,心性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他少了些欲念。

人活在世上,想要活下去就得有念头,想吃饭、想喝水、想穿暖、想被人爱、想复仇、想变强。

这个少年什么念头都没有。

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那个已经死去了的女人。

如今连她的样貌都快记不清了,他的魂魄还能靠什么撑着继续凝而不散?

玄度垂下眼,想着,终归是人为造出来的东西,他或许只是个失败品,没有足够的执念和活着的欲望,就注定过不了这一关。

就算他能顺利活下去,没有足够的欲念,也不足以承受至少数十万载,来自无间狱的孤寂,折磨,与苦寒。

是个很好的苗子,但终究灵魂底色上差了一些。

玄度当时确实这么想的。

甚至已经准备收回神识标记,不再继续关注这个注定会消散的魂魄。

但看着他手指旁干涸的血迹,玄度最终还是叹了一声,隔着薄薄的虚空,把声音传入了少年濒临崩溃的识海。

“撑下去。”

“你若想再见她一面,就撑下去。”

“本座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

随后,这件事在玄度心里没有停留太久。

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其他地方。

帝君下的令,让他尽快寻到足够的天谴命格持有者,以备无间狱日益凶险的动荡。

但天谴之命真的很难得,他在人间界继续走了很久,又找到了几个勉强能承载天谴命格之人。

玄度挑挑选选,始终没找到满意的替代品。

然后帝君身陨了。

幽冥破损了。

大帝宫被封藏了。

玄度鬼府,连同帝宫一起,被封进了干涸的忘川之中,与世隔绝,躲避天劫的注视。

他带着七恶困守其中,不知外界日月更迭,不知人间又过了几轮春秋。

玄度早就遗忘了曾经注意过的悲恸少年,他以为那个人早就死了。

就像其他的天谴之命一样,熬不过哀意的侵蚀,与天地的恶意,沉在岁月里慢慢腐烂掉。

可如今这个人就跪在他面前!

这个世界还是太奇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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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居然还是他,最初的那个人,能够压制压制凶煞,接班披麻。

当真,缘,妙不可言。

玄度就这么双眼微眯,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打量着命官。

命官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颗球,贴着地面滚到陈舟脚后跟去。

沉默了片刻,玄度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命官一愣。

他跪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玄度是在问他。

“小的……小的没有名字。”

命官又咽了口唾沫,努力把话说顺了。

“以前在中州府邸里当差的时候,旁人都唤小的老七。”

玄度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居然还是没有名字,后续是流落到中州了吗,有些可怜。

命官见他不说话,以为这是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连忙又补了一句。

“小的从记事起就没有正经名字,大人若觉得老七不好听,您赐小的一个名讳就是,小的感激不尽——”

“不必。”

玄度打断了他,面无表情。

“你可还记得南唐国旧事?”

命官愣住。

南唐国?

坏了,幽冥鬼府向来惩恶扬善,该不会是知道他人为造出了天哭星,犯下无数罪行,准备制裁他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要说谎?

念头刚一升起,又马上被命官死死摁了下去。

不行。

对面可是鬼帝,对方敢这么问,就一定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但事情可能也没他想的那么糟,只是普通询问,会不会严刑逼供,那就要看他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他只要模糊言辞,借坡下驴,对方肯定也就轻拿轻放,走个过场。

命官心思马上活络起来,支支吾吾地缩着脖子,额头贴着地面:“有……有印象。”

玄度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两息,然后微微颔首。

他又看了看命官脸上那道被鹿角贯穿后留下的疤痕。

当年那个少年缩在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脸上身上也有很多伤,被树枝刮破的,被人打的,结了痂又被土石划开过。

不太像,又有点像。

玄度心情有些微妙。

这个人果然撑过来了。

命格比当年更完整了,那股悲恸的气息比当年更浓郁了,甚至隐隐有了成型的天哭之相。

玄度的心里百转千回时,披麻护着陈舟往后退了几步,替陈舟遮盖住汹涌而来的悲恸情绪。

披麻有些厌恶命官,此獠之前险些对少宫主造成伤害,简直十恶不赦!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这一点,眼里杀气涌动。

肃威倒是一脸惊喜。

居然有新的特殊命格,能够压制无间狱,那披麻老头不就有救了?

玄度也不用亲自去守井了,一举两得啊!

玄度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年的事,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丝,但依然刻板。

他对着命官说道:“你辛苦了。”

命官:“???”

命官跪在地上,整个人被这句话砸得头昏脑涨,完全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