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出差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
他拎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玄关系鞋带，郁甜披着外套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背影。
佟墨白直起身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吵醒你了？”
“没，本来就醒了。”郁甜走过去，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指腹在布料上抚过一道，“南城这两天降温，你多穿点。”
“带了厚外套。”佟墨白低头看了看她搭在自己领口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握住。
他顿了顿才说：“三天就回来了。家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拉开门走出去，初春清冷的空气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院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了，然后是汽车发动引擎的声响，平稳地驶离。
郁甜站在玄关处，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她关上门，转身走回厨房。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她抓了一把米放进锅里，用勺子慢慢搅着。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光里站得端端正正，枝条上那些嫩芽比上周又展开了一些，已经能看清叶片的形状了。
她低头搅了一会儿粥，听见楼上传来佟宛禾的脚步声，声音轻快而笃定，踩在木地板上像一串细碎的音符。
佟墨白出差的第一天和第二天，日子照常过着。
郁甜每天去工作室待一整个白天，傍晚回家陪佟宛禾吃饭、写作业、看她练针线。
晚上临睡之前她会收到佟墨白发来的消息，简短的一两行，说会议结束了、晚饭吃了什么、南城在下雨。
她看完就回一句“早点休息”，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第三天上午，郁甜坐在工作室的裁剪桌前给一件新接的连衣裙画版型。
门铃响了一声，她没有抬头，说了一句“请进”，然后听见脚步声响起来，在木地板上停住了。她这才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戴着一副墨镜，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你好，”那女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我在网上看到你做的婚纱，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定制一件礼服，下个月有个重要的活动要穿。”
郁甜放下铅笔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
两个人在那张旧木桌两侧坐下来聊了约莫二十分钟。
女人从手机里翻了几张参考图给她看，说想要一件长款的丝绒礼服，颜色偏向暗红色，腰线要收得高一些。
郁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了几个关于肩型和袖口偏好的细节，女人一一回答了。
临走的时候女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认识江州服装协会的人吗？我听说他们最近在评选年度新锐设计师。”
郁甜愣了一下：“不太清楚。怎么了？”
“没什么，”女人笑了笑，“我觉得你挺有实力的。要是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那个评选，每年年初都有报名。”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风铃在身后叮当作响。
郁甜站在裁剪桌前，低头看了看本子上记的那几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她把那页纸翻过去，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刚才那道袖口的弧线。
那天下午，郁甜接到了两通电话。
一通来自一位之前定制过旗袍的客人，说她的朋友也想做一件同款，问郁甜还接不接单。
另一通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对方自称是某个时尚杂志的编辑，说想约一个简短的采访，聊聊她的设计理念和那件在网络上走红的婚纱。
郁甜坐在裁剪桌前面听着电话，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桌沿上那截没用完的线轴转了一圈。
她回答：“好的，我看看时间。”
语气和她接任何一通预约电话时没什么不同。
*
傍晚回到家，白雨浓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郁甜换了鞋走进去，在水池边洗了手，接过白雨浓递来的那袋青菜开始择。
婆媳两个人在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各忙各的，白雨浓切了两片姜放进砂锅里，盖上盖子，转过头看了郁甜一眼：“今天电话多，是不是生意好了？”
“嗯，网上那件婚纱被转了不少次，今天有好几个人来问定制的事。”
“好事。”白雨浓把火调小了一些，“你爸当年下海的时候也是刚开始没人知道，后来做出来一件东西被看见了，慢慢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做手艺活就是这样，一口吃不成胖子，但一口一口吃总能吃饱。”
郁甜没有接话，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流冲过菜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些水珠顺着叶脉滑落，嘴角弯了一下。
佟墨白是第四天傍晚回来的。
郁甜正在客厅叠衣服，听见院门响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最后一件T恤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佟墨白推开院门走进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滚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翻着，眉眼间带着一点长途出差之后的倦意，但看见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郁甜侧身让开门口。
“嗯。”他换了鞋走进来，把行李箱靠在玄关墙边，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半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睛：“南城比这边冷，前天还下了场小雨。”
“那你穿少了？”
“还行，反正一直在室内。”他睁开眼，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工作室那边怎么样？听说前两天有人找上门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佟雨熙跟我说的。”
郁甜笑了笑：“她消息倒是快。是有人来问了，还接了一单。”
佟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靠在沙发靠背上又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