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可是没有人回答。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毛茸茸的触感从脚心一直传到小腿。
窗帘还拉着,铁塔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几缕,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窗边的单人沙发空着。
茶几上那瓶前一天酒店送的香槟还原样摆在冰桶里,没有动过。
郁甜站在床边,手指攥着睡袍的腰带,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敲着。
她知道自己不该紧张,佟墨白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但那种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的感觉,像一把细细的钩子伸进胸膛里,把某个角落的旧伤疤轻轻勾了一下。
郁甜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巴黎的早晨明晃晃的,对面楼顶的烟囱上落了一只灰色的鸽子,歪了歪脖子,然后飞走了。
楼下传来咖啡机的嗡鸣声和杯碟碰撞的脆响,街上有人在说话,法语又快又轻,像一串连着的音符。
她目光往下扫,忽然顿住了。
酒店楼下那家咖啡馆门口的露天座位上,佟墨白正坐在那儿。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摆了一小碟牛角包。
不过,没有在喝,也没有在吃,而是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晨光从他的左侧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原来是下楼了?”郁甜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隔着四层楼的高度和一条窄窄的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郁甜转身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套了件牛仔外套就跑下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街上的凉风扑了她一脸。
郁甜绕过酒店大门走到咖啡馆那边,还没走近,佟墨白就抬起了头。
他看见她急匆匆跑过来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弯了。
“醒了?”他放下手机,“我看你睡得沉,没叫你。给你点了热牛奶和可颂。”
郁甜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先看桌上的早餐,而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确认他真的在这里,然后才低下头,拿起那只白色的陶瓷杯捧在手心里。牛奶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掌心,暖暖的。
“墨白,你吓死我了。”她嘟囔了一句。
佟墨白微微扬了扬下巴,“怎么了?”
“醒过来发现你不在,我还以为这是一个梦,我梦见和你相遇了,办了婚礼,而我一直在梦里没醒过来……当我醒来看到窗边没有你的时候,我害怕死了。”
郁甜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出一股淡甜的奶香。
佟墨白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毛,没追问。
他把那碟牛角包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自己端起了咖啡杯。
“我在看爸妈发来的照片,”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禾禾今天参加学校的,做了一个桂花香包。”
郁甜凑过去看。
照片里佟宛禾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布袋子,袋口用红绳子扎着,里面鼓鼓囊囊的,旁边还放了一小碟干桂花。
镜头下,佟宛禾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背上还贴着一枚蓝色的小星星贴纸。
“她怎么知道做桂花香包的?”郁甜问。
“妈教的,学校有这个活动,她就参加了。”佟墨白把手机收回去,“昨天妈带她去公园,捡了一袋桂花回来,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了一下午。”
郁甜把可颂撕成小块泡进牛奶里,看着那些酥皮慢慢变软,沉下去。
她忽然觉得鼻腔有一点点酸。
“十五也长大了啊……”郁甜把泡软的可颂送进嘴里,嚼着嚼着,那股酸意就被黄油和面粉的香气盖过去了。
“玉泽和初一也长大了,孩子们都长大了。”佟墨白重复了一句,跟着她一起享受早点。
吃完早饭他们沿着前一天没走完的那段塞纳河继续往西走。
早上的河岸和傍晚又不一样,光线是清透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瓷。
河面上有薄薄的晨雾没有散尽,贴着水波浮动着,把对岸的建筑轮廓氤氲得柔软了一些。
郁甜走在佟墨白身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偶尔碰一下他的胳膊,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走到一座石桥的桥头时,她停了下来。
桥头的路灯杆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画着一棵巨大的树,枝繁叶茂的,满树都是金黄色的花。海报是法语写的,郁甜看不太懂,但看懂了“Fête des Fleurs”几个字。
“这是什么?”她指着问。
佟墨白凑过去看了看:“好像是郊区一个小镇办的秋日花节,这个周末。有花车巡游,有市集,还有……”
他辨认着那行小字,“还有一棵据说是全法国最大的桂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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