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坐收渔翁之利(1 / 1)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宝钗的裙摆。

她立在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宣纸上行云流水的“来日方长”。

薛姨妈端着一碗姜汤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叹气:“宝丫头,这雨下得人心慌,你也别总站着了,趁热喝口姜汤暖暖身子。”

宝钗接过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却没驱散眼底的寒意。

“娘,李家那边妥当了,嫁衣用云锦,婚事由他们全权操办,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半点含糊不得。”

她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暖意滚过喉咙,“往后,您也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薛姨妈的眼圈红了,握住她的手哽咽道:“都是娘没用,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委屈?”

宝钗低笑一声,将碗搁在桌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委屈的路。我选的,我认。”

她转身从枕下取出那包玉镯碎片,摊开在掌心,莹白的碎片沾着暗红的血痂,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这东西,留着比戴着好。”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叩门声,是薛家旧日的老仆,淋得一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封密信:“姑娘,刚从李府那边递过来的消息,说是李侍郎私下约了漕运的几个官员,明晚在城西的画舫上密谈。”

宝钗眼睛一亮,接过密信迅速扫过,指尖重重敲在“漕运”二字上。

漕运是林黛玉的地盘,李侍郎这是想绕开她,私下勾结旧部牟利。这倒是送上门的把柄。

她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着纸边,烧成一缕青烟。

“知道了,下去吧,盯紧点,有动静立刻来报。”

老仆应声退下,薛姨妈看着她这番模样,忍不住担忧:“宝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咱们已经……”

“已经?”

宝钗打断她,眼底闪过一抹锋芒,“这才刚开始。李家想利用我薛家的人脉,我何尝不是想借着李家的势,搅乱这潭水。”

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写下“画舫”二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叉,“黛玉妹妹督办漕运,雷厉风行,李侍郎这是撞在她的刀口上。我何不推波助澜,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

窗外的雷声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宝钗放下笔,望着纸上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这场雨,来得正好。

一夜雨疏风骤,天明时雨势渐歇,檐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宝钗起得极早,梳洗过后换上一身半新的湖色衣衫,衬得她面色沉静,眉眼间不见半分待嫁女儿的娇怯,反倒透着一股迫人的锐气。

她将那包玉镯碎片仔细收好,又揣上誊抄的账册副本,才缓步出门。

城西的画舫停在烟水迷蒙的渡口,远远望去,雕梁画栋隐在薄雾里,透着几分奢靡。

宝钗寻了个不起眼的茶寮坐下,临窗的位置正好能望见画舫的动静。

没过多久,便见几辆青布马车停在渡口,李侍郎领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神色诡秘地登上了画舫。

宝钗指尖轻叩桌面,唤来茶寮的伙计,递过一锭银子,低声吩咐:“去,给漕运督办的林大人递个消息,就说城西渡口的画舫上,有人在做漕运的暗账交易。”

伙计见她出手阔绰,又言语笃定,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宝钗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算计。

李侍郎私结漕运官员,本就是犯了大忌,如今撞上林黛玉这个铁面无私的督办,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而她,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着看好戏。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渡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身着漕运官服的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黛玉。

她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如刀,全然不见往日的半分柔婉。

“围住画舫!”

黛玉一声令下,手下人立刻将画舫团团围住。

画舫里的人显然慌了神,窗户被猛地推开,李侍郎探出头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本官的船!”

黛玉冷笑一声,扬声道:“漕运督办林氏在此!奉旨清查漕运账目,李侍郎私结官员,暗做交易,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落,便有官差纵身跳上画舫,片刻后,便将李侍郎和几个官员押了下来。李侍郎挣扎着,目光怨毒地扫过四周,恰好瞥见茶寮里的宝钗。

四目相对的刹那,宝钗缓缓勾起唇角,冲他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落在李侍郎眼里,却比刀光还要刺骨。

他瞬间明白过来,是这个女人,是薛宝钗!

“薛宝钗!你敢阴我!”

李侍郎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宝钗却置若罔闻,只缓缓放下茶盏,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她身上,却没半分暖意。

她转身离去,身后是李侍郎的怒骂声,是官差的呵斥声,是画舫上散落的账册被风卷得漫天飞舞的簌簌声。

回到薛家旧宅时,薛姨妈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宝丫头,你可算回来了,外面……外面都传开了,李侍郎被林大人抓了!”

宝钗点点头,神色平静无波:“知道了。”

她走到桌前,铺开宣纸,提起狼毫,蘸了浓墨,一笔一划写下:恩怨两清, 未完的字迹悬在纸上,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像极了此刻风云变幻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