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诺布尔城广场的地面比从塔顶俯视时看起来更空。
没有喷泉,没有纪念碑,只有一片被风刮得发白的石板地。昨夜那个宿主站过的位置,圆形凹痕还在——直径大约一米,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底部嵌着一层暗色金属,和地下大厅锚点阵里填的材质一模一样。
春野遥站在广场边缘没动。
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背绷出了青筋,视线死死锁在那道凹痕上。夜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凹痕底部——金属的触感,凉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但凉得不纯粹,底下有东西在微微震动,频率很慢,像睡着的人的呼吸。
——広场の下にも、地下がある。
(广场下面还有地下。)
夜站起来,目光扫向广场东北角。那里铺着和别处一样的石板,但缝隙里长出来的不是杂草,是一种银灰色的苔藓,苔藓分布的形状恰好是一个同心圆的内圈。
——あの苔。地下から漏れてる気配を食ってる。
(那些苔藓。是靠从地下渗出的气息活着的。)
春野遥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夜さん、どうやって开けるんですか……键とか、持ってます?
(夜小姐,你要怎么打开……有带钥匙什么的吗?)
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塔顶基座捡来的碎片——镜框浮雕的碎片,边缘已经磨得圆钝了,但荆棘纹路还清晰。她把碎片平放在凹痕中心。
没有的嵌合声。
碎片落在金属底上,先是静止了一秒。然后凹痕边缘的苔藓像被火燎一样猛地往回缩,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暗紫色的光雾,雾气裹住碎片,碎片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碎片的轮廓被光雾吞没,原地只剩一个发光的圆点。
圆点向下沉。
石板地面从中心开始裂开。不是爆炸式的碎裂,是像水面被无形的手指按下去一样,整块整块的石板向下凹陷、滑落,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洞口。空气涌上来,带着陈年的石粉味和另一种更尖锐的气息——像旧书被翻开第一页时那股灰尘底下压着的墨味。
楼梯。
比学园后山那条更陡,更窄,石阶上留着水渍干涸后的白痕。但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没有浮雕——嵌的是玻璃。
半透明的长条玻璃,从腰线高度一直延伸到头顶,里面封着东西。
夜举着从地下大厅男人那里顺手拿的备用提灯走在前面。灯光透过玻璃照进去,能看清封在里面的东西——不是标本,不是化石,是画。
一幅一幅的画。
画里全是同一个主题:公主。
不同样貌的公主,不同颜色的裙子,不同的城堡背景,但每一幅里的公主都站在一个相同的姿势——右手按在胸口,左手向前伸出,像是在邀请谁,又像是在说跟我来。画工从粗糙到精细不等,最精细的一幅连裙摆上的蕾丝褶皱都画出来了,最粗糙的甚至只有色块和轮廓。
春野遥走在她身后,脚步越来越慢。
——これ、全部……谁かが描いた?
(这些……全都是谁画的?)
——违う。谁かが『梦见た』。
(不是画的。是有人的。)
夜的语气很肯定。永恒之花在口袋里发着稳定的温,花蕊的银白光点每隔几秒跳一下,像在和玻璃里的画共鸣。她能感觉到——这些画不是被出来的,是被出来的。每一个在诺布尔学园里、在这座城市里、甚至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当他们小时候第一次在心里描摹这个词的模样时,那个模糊的影像就被这面墙的玻璃接住了。
——『梦と虚构の境界』の観测施设だった。梦が境界を越えてこっちに落ちてくるのを、ここで拾ってたんだ。
(梦与虚构边界的观测设施。梦越过边界掉到这边的时候,是在这里被接住的。)
——だから、この阶段は、『谁かの梦の通り道』だ。
(所以这条台阶,是通往某人梦境的通道。)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台阶到底了。
底部不是大厅。是一扇门。
和地下大厅里那扇被永恒之花读取后差点实体化的门轮廓相似——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道从顶到底的竖缝。但这一扇是的,整扇门用某种暗色金属铸造,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反而像在光——提灯的火焰在门前三寸处明显矮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脖子。
门上挂着东西。
一把钥匙。
不是插在锁孔里——是挂在门缝正中凸起的铁钩上。钥匙的形状和公主光之美少女变身用的公主香水钥匙造型有七分像,但更粗犷,更旧,柄端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握住又放下过。钥匙的齿部已经断了一截,断口不是新茬,锈色和钥匙本体融为一体。
春野遥盯着那把钥匙,呼吸停了。
——これ、私の……
(这是我的……)
她没说完整。但夜知道她想说什么。公主光美的变身钥匙是的具现——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把的造型都对应持有者的梦想形状。眼前这把断掉的钥匙,从轮廓上看,确实和春野遥的红蔷薇钥匙有同源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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