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章 路在脚下 五(1 / 1)

捞天光 牛莹 2134 字 1天前

陈悦回到家里,看到她爸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旧风扇,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陈秉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没事之后就放心了:“今天活难弄吗?钱收到了?”

“收到了。”她没说别的,陈秉光也就以为万事顺利,也没有再问。

她弯下腰,把那筐工具放回屋檐下,铁丝钩子、疏通器、胶皮手套,一样一样归回原位,像是把一整套步骤都重新排好,等下一回再被拿起。她洗完手,走进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碗粥,还炒了一碟空心菜。

她爸走进来:“饿了吧,吃饭吧。”

“嗯,是饿了。”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爸,我想在找到工作之前,就先跟着你一起去帮人通厕所。”

陈秉光愣了一瞬:“你,你说什么?”

“我想过了,与其每天浪费时间在网上等机会,还不如跟你一起去通厕所。现在单子慢慢多了,你很难同时跑两个地方,多个人,就能多接点单子,也能多赚点钱。”

“可,可是你一个女人去做这个,别人怎么看你?”

“别人怎么看我关我什么事?我们要是凑不够钱还债,那些看我的人会帮我们还吗?我们要是露宿街头,那些人会收留我们吗?”

陈秉光沉默几秒:“但是……”

“没什么但不但是的,我工作会继续找,你这边有活我也可以干。我们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只要能多赚钱,没什么不能干的。”

陈悦以为经过刚才那一单的惊吓,自己会对去别人家通厕所这事有阴影或者害怕,但奇异的是,她没有,不知是刚才遇到了吕杰,他们一起“战胜”了那个男人,还是因为对钱的渴望超过了对这种突发事件的恐惧,总之,她没有任何想要退缩的意思,反而因为手机余额里实实在在躺着的那一百五十块而踏实。

陈秉光看着女儿,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但依旧想让女儿找一份体面点的工作。既然女儿决定了,他知道女儿有主心骨,不会听他的,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行,你觉得这样好就这么干吧。我刚才又接到了一单,吃完饭我去吧,你休息一下。”陈秉光不再纠结,加快吃饭的速度。

“我去,你今天再休息一天。”陈悦不由分说,站起来就去拿她爸手机看地址。

陈秉光拗不过女儿,也就由着她了,既然女儿已经决定要跟他一起干,他也就不拦了,之前他也在担心如果单子多了,他干不过来怎么办,现在有了女儿一起,也算是解决了。

他们父女俩一起干,说不定很快这些工具就能鸟枪换炮了。

等陈悦干完活回来,她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工具框,手机里有刚赚到的劳务费,她脚步轻快,虽然不知道明天的单子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遇见像今天早上这样的糟心事。但现在的她,至少没有了找不到工作的那种天天白白浪费时间的焦灼感。

想通了这些,她便学会了干完活后把那张小广告递过去,把笑容给得刚刚好,把“有需要再打电话”说得既不硬也不软,像一根已经熟透了的藤蔓,她也就知道自己此时该攀向哪里了。

阳光落在她肩上,路上也有不少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和她手里的工具,但她毫不在乎。

地上的树影正在慢慢拉长,而她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真正地成长,她刚回来的时候,以为这里只是她短暂回来,甚至以后不会再回来的地方,可现在她发现,这个地方比她自己以为的更重。重到她愿意继续留下来,跟家人一起扛起所有的重量。

陈秉光身体养好之后,父女俩正式搭起了班子。

他年纪大了,跑不了太远的路程,便在家附近的几个老小区里接活,单子多是换根软管、疏通洗手池下水管之类的小活。远一些的大单,他便让陈悦去。他嘴上说的是“我膝盖不行,跑远了耽误事”,实则是不想让女儿在自家门口被街坊邻居看见。

陈悦也没多想,父女俩就这样分头出了几天工,早出晚归。

因为多了一个人,同一时段时间能劈开了,竟也多接了不少单。父女俩每天回来都交流经验,陈秉光也给陈悦弄了一套工具,这样两人同时出工,就不耽误事了。

虽然赚的钱依旧不够还这个月的欠款,但也算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加快进账,这样的情况,让两人眼里都对未来充满希望,毕竟他们才刚干不久,要是以后客户多了,赚到足够的钱是板上钉钉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天下午,陈秉光接了一个电话,老主顾介绍来的,在城西一个老小区。他把地址记在一张纸条上,递给陈悦,叮嘱道:“这单你去吧。电话里是个女的,说话急,还不停讲价,估计比较难缠,你到时候注意点。”

“知道了。”陈悦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叠好放进兜里。她拿上工具筐,坐公交穿了四十多分钟,照着门牌号上了楼。敲门的时候还在心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先问清楚堵点在哪里,可门一开,她的话就卡住了。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头发烫着精致的卷,妆容齐整,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陈悦认出那张脸的同时,后背已经微微僵了一下,是王玲,她高中的同学。

当年她们坐前后桌,王玲成绩不算拔尖,却是班里消息最灵通的人。谁家父母离了婚、谁拿了什么奖、谁在背后说了谁的闲话,她总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也总能在第一时间让全班都知道。

陈悦站在那里,肩上的筐子带子勒着她的肩膀,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仅是因为人已经到了门口,更是因为王玲已经认出她了。

“陈悦?是你啊?”王玲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惊的上扬、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念过这个名字的语气。

陈悦看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肩上的筐子上,上下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不是考去了海城,还在海城工作很多年了吗?怎么……现在回来干这个了?”